湖泽两岸,空气凝滞如铁。
没有想象中的骂阵,没有阵前冗沉的宣誓。
当那杆‘秦’字大纛在晨光中彻底展开,当对岸黑色军阵最后一个方阵就位,秦军中军处,令旗简单而有力的往前一挥!
“咚——咚——咚!!”
战鼓,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韩信立马于余朝阳身侧略后的位置,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眼前的地形、敌军的布置、已方各部的状态、乃至晨雾消散的速度、湖泽边缘泥泞的程度……
都早已在他脑海里推衍了无数个日夜。
当现实与推演高度重合,剩下的,便只是执行!
“左翼,王贲部,压上,缓步推进,弓弩覆盖敌前营栅栏。”
“右翼,李信部,轻骑两翼掠阵,步卒主攻东南角土垒,那里是陈胜部新卒居多,阵脚最浮。”
“中军前阵,重甲锐士,随鼓点前进,三百步后提速。”
“弩阵前置,三轮齐射后向两翼散开。”
“章邯率骑卒待命,看左翼王贲将军旗号,敌溃则出,直插中军。”
韩信的命令通过旗号与传令兵,精准而迅速地流向庞大军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余朝阳一眼,余朝阳也只是微微颔首,任由这位他钦点的大将军,散发自己的才华。
秦军,动了!
首先是左右两翼,如同巨兽缓缓伸出的利爪。
王贲部的步卒阵型厚重如山,踏着整齐得令人发酸的步伐,向前压进。
盾牌如墙,长戈如林,中间是蓄势待发的强弩寒光。
李信部则更为灵动,步骑协同。
然而真正让张良、陈胜、吴广几人面色瞬变,感到一阵窒息心悸的,还是中军那支沉默向前的重甲步兵。
这支部队,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东征军!
“放箭!”
“快放箭!”
联军阵中,各级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
稀稀拉拉、缺乏统一指挥的箭矢从联军营垒中飞出,不过大多数都撞在了秦军的盾牌以及铠甲上,属于无效攻击。
而秦军三轮齐射则如同天地咆哮,黑压压的弩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了联军前沿,顿时激起一片惨嚎混乱。
差距,已然体现。
与军纪严明的秦军相比,眼前这支联军,跟土鸡瓦狗没两样。
无论是组织还是装备,还是纪律战斗意志,都全方面地碾压。
而战局也正如表面呈现出的‘巨大差距’般一样。
秦军各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韩信无形的操控下高效运转。
被迅速分割、瓦解。
营栅被推倒,壕沟被填平,土垒被占领。
张良站在中军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脸色苍白。
他料到了秦军的强悍,也料到了此战的艰辛,但眼前这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溃败,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张良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明明秦军的形势一片大好,怎么看怎么赢的局势下,余朝阳面上的担忧,竟是不减反增。
他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锁在东边。
他明白,无论是张良部,还是陈胜吴广,亦或是齐王燕王,这些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让他为之棘手的,是项羽。
‘兄长……’
就在秦军全面压上,章邯的骑卒已经亮出马刀,准备给予联军致命一击时。
东南方面,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那是更加雄浑、更加密集的战鼓与号角声!
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远处蜿蜒的江流对岸,薄雾被浩大的声浪驱散。
无数旌旗如同雨后的春笋涌现。
其中最醒目的一杆,高高飘扬,上书一枚巨大的、铁画银钩的‘项’字!
大纛之下,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阵列严整的军队正在快速渡江,或沿江展开。
当先一队精骑,人如虎,马如龙,盔甲鲜明,气势竟是丝毫不逊于秦军精锐。
领头的,是一位赤裸着双臂,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壮汉,他手持一杆银色大枪,愤愤的望着站在秦字大纛下的老人。
正是——项羽!
‘兄长啊兄长……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么?’
‘我,哎……’
余朝阳痛苦的闭上眼睛,心脏跟着颤了又颤。
兄长在地府的所作所为,他心中一清二楚,几乎是拼尽一人之力打垮了整个大汉王朝,为始皇政博来续命之机。
虽不知道为何续命失败,但项羽对他的好,却是不容置疑。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纠结。
一边是奋六世余烈的秦帝国,秦孝公。
一边是待他如亲弟的西楚霸王,项羽。
或许,这便是自古忠义难两全的由来罢!
“秦狗,我乃项羽是也!”
一声暴喝,沉寂许久的画面显露出些许波光粼粼。
无数的金色莹光从天而降,缓缓凝聚成四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