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坤又喝了一口茶水,微苦的茶涩才压下他心头的烦躁,他的真实身份,除了二哥,家里谁都不清楚。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本事、靠家族接济的编书匠。
或许……真是他的错觉。
还差最后一步了,他已经隐忍了二十多年了,不在乎再等几个月。
至于江宁……暂时不用管他。
菜上齐了,主桌那边,李老大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花厅里说话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几桌人都偏过头来。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往那儿一站就是有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目光扫了一圈,抬了抬酒杯:
“今天我家两个小子过生日,来的都是亲戚好友,没有外人。大家能吃能喝能坐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体面。
我敬大家一杯。”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花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应和的声响,有人举杯,有人碰杯,碗碟碰撞的声音一下子热闹起来,宴席正式开始。
这顿饭江宁还算是吃得愉快,至少前半段是,但后半段,李家旁支的几个年轻人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下午花厅里的那出戏,多少还是起了点震慑作用,没人敢放肆灌酒,但架不住人多啊,一个接一个,热情得让人推脱不掉。
客气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认识一下”、“都在一个市,以后多走动走动”、“下次一起出来玩”……
李春阳从头到尾一直跟着江宁,替他挡了好几杯。在外人眼里,四房的儿子亲自陪酒挡酒,这姿态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李家认可了江宁这个女婿。
几轮下来,同桌的林有杰已经喝得舌头打结,正拉着苏向东重三倒四地扯着以前的事,也就苏向东和韩硕还保持着清醒。
江宁也觉得头有些晕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入喉,还是晕。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喝了一口灵泉水。
那股翻涌的酒意瞬间被压了下去大半。
但还是故意表现出一副有些醉的样子,眼神微微发直,夹了一片凉拌木耳放进嘴里。
一抬头,就见李鹤洲和李春辉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来了!他就说,李家人一定会找机会来试探他。
李鹤洲同样喝得脸稍微红了些,但目光还算清亮,带着几分酒意说道:“江宁,今天你第一次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常来。”
“行啊。”江宁慢吞吞地举起杯子,脑袋还故意晃了晃,“只要……不嫌我添乱就行。”
两人碰了一下,江宁仰头喝了一口,看李鹤洲一口闷了,也只能无奈地把剩下的大半杯灌了下去。
旁边的李春辉一直在细细观察江宁的状态。江宁的脸已经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柔软的酒色。
那双清亮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微微眯着,眼神有些发飘,看起来呆呆的,又觉得又乖又软,像只任人揉捏的糯米团子。
这是醉了?
他看了几秒,脸上堆起笑凑上前,语气比李鹤洲轻松几分:“江同志,我是可欣堂哥,李春辉。
刚才人多招呼不周,别见怪啊,我也敬你一个。”
“李同志好……”江宁软软地应了一声,举杯碰了一下,又是一饮而尽。
李鹤洲这时候给自己又满上了,不过没再盯着江宁,而是转向全桌:
“谢谢各位兄弟今天来参加我弟弟的生日会。我敬大家一杯,今晚不醉不归!”
干了这杯,两人干脆赖在这桌不走了,拉着苏向东他们几个推杯换盏,江宁也被迫又跟着混了七八杯。
直到林有杰在那边大着舌头开始说胡话了“我跟你讲,那个姑娘真的……真的好看……就是太能吃了……”
江宁才皱着眉,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含糊不清:“不行了……头太晕了,你们喝吧,我缓会儿。”
苏向东见状看了看江宁:“他也到量了,咱们几个随便喝点吧。”他说着端起杯子,朝李鹤洲抬了一下。
李鹤洲和李春辉又陪着喝了几轮,酒劲上来,几个人也都瘫坐在木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唠嗑。
一桌人里,就只有李春辉成了家,剩下的全是二十上下的大小伙子,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娶媳妇、过日子的上头。
李春辉扯了扯领口,像要把那股酒劲散出去,一脸过来人似的感慨:“……娶媳妇还得是温柔的。
咱们在外头累死累活,回家要是再对着个母老虎,那日子……啧,没法过。”
“太对了,辉哥!”林有杰大着舌头附和,手里还捏着一瓣橙子比划着,“我就稀罕那种……说话轻声细语,软乎乎的。
哎,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我大姨给我相了几个……太虎了,吓得我都不敢去。”
说完他转过头,大着舌头问旁边的江宁:“江宁……你们那边的姑娘,是不是都特温柔?白白净净那种?”
江宁像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清他在问什么,慢吞吞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笑:
“哪有那么绝对……不过南方姑娘是文静、内敛点,北方的……直爽一点。”
“那你肯定喜欢温柔的吧?”林有杰一脸憧憬,好像真的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那种软软糯糯的。
带出去有面子,回家还能让人……让人想护着!”
听到这话,江宁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虽然还是雾蒙蒙的,却明显透出一丝厌恶:“不喜欢。”
“啊?为啥?”林有杰努力地瞪大眼,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娶媳妇不就图个……温柔体贴?温柔的多好!”
江宁沉默了几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讽刺的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事,连笑都撑不住了。
“你以为的温柔小意,未必是真心。越是那种看着人畜无害、温柔似水的女人……捅起刀子来越狠。”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几人都愣了一下,原本还在扯闲话的,都停下了话头,看向他两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