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这个点早就过了上下班的高峰期，车厢里空荡荡的，连空气都透着股慵懒的燥热。
车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着灰尘和铁锈味的热风扑面而来，江宁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越跟在他身后，视线在江宁柔软地头发上停了一瞬，在过道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赵景铭也一样，随意地选了个位置。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单调声响，刚才在树荫底下那种暗流涌动的试探都被默契地按下了暂停键。
沈越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半开的车窗灌进阵阵热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
不过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狼狈，那张英俊十足的脸上反而添了几分随性与阳光，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势都散去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江宁正微微仰着头闭目养神，修长白皙的脖颈在车厢的摇晃中晃得人眼晕。
沈越的眼神暗了一下，眼底泛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与温柔，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冷冽的目光，像是被春水融化。
他心里憋屈得很。刚才开会的时候，王秉义那句“及时跟赵景铭同志对接”，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从今天开始，他都得往外跑，去查那些被转移出去的东西，跟江宁聚少离多。
但赵景铭却以一个“军区联络员”的身份，可以冠冕堂皇地接近江宁，更别提这人现在就住在机械厂附近。
当初他调来五七街道，不就是为了防着这人？现在倒好，人家不仅周末能见，以后每天都能在江宁眼前晃悠。
而他这个正牌男友，反倒被派得远远的，去查什么财物。真是操蛋。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堵，又偏头看了一眼江宁。
目光从他长长的眼睫滑到高挺精致的鼻梁，再落到他微张的唇，那张脸在光影里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正想着，江宁也突然转过头来看他，两人的视线在浑浊的空气里撞了个正着，没有预兆，像是被同一阵风带偏了方向。
江宁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极淡的浅笑，很浅，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时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停在了那里。
是安抚他吗？沈越的心跳在那一刻都慢了一拍，他就知道，江宁舍不得他难受，这人爱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沈越眼中那憋屈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却还没收住的笑，接着想起了什么，又回了江宁一个更灿烂的笑。
江宁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前脚还有些不开心，现在就眉开眼笑了？
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接着重新转向窗外。
沈越的这份好心情持续了整整一天，后面没有再故意有意无意地宣誓主权，赵景铭也没有再继续试探。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不少，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快。吃完饭，沈越先回了住处，江宁跟着赵景铭，去了街道给他分配的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街道办仓库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房间不大，不过窗户朝南，还算通风透光。
床单叠得整齐，桌面上放着一个搪瓷缸。江宁的目光扫了一遍屋里，是简陋了点，不过住人没问题，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赵景铭斜靠在桌边，姿态看起来随意，但江宁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那眼神里有打量，有确认。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语气放轻了一些：“你额头怎么了？我听说你受伤了？”
“没什么，就缝了几针，不过已经好多了，其实没什么事的。”江宁轻描淡写的说。
赵景铭的目光盯着江宁额头上那道刚长好的新肉上，线痕那还泛着淡粉色，越看越觉得心里那口气往下沉了几分，急切地说道：
“怎么可能没事，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说着就微微俯身凑近。
一米八几的个头压迫感极强，俯身下来，半个房间的光都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再加上夏天的衬衫本来就薄。
随着他前倾的动作，衣服贴在身上，都隐约透出底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江宁只觉得瞬间被赵景铭的气息笼罩了。
很清爽的皂角气味混着一点微热的汗意，不难闻，是那种被太阳暴晒过后、属于成熟男人的滚烫温度。
太近了。
近到江宁都能看清赵景铭眉眼间的急切，看着那张俊朗的脸越凑越近，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椅背被他的动作带得往后退了些，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赵景铭本来只打算看一眼伤口，看他躲成这样，心里有一点酸，但又觉得有些好笑，“你躲什么？想什么呢，我就看看你的伤口。”
“谁让你靠那么近的？”江宁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眼尾微微挑起，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那双桃花眼确实生得好看，眼尾微挑，平时看着清冷，这一瞪，眼波流转间却像是带着钩子。
赵景铭原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可现在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亲下去。
他立马移开了视线，一定是疯了，他要是真敢这样做，江宁一定会跟他绝交，一想到这个后果，那点火苗瞬间被浇灭。
赵景铭靠回椅背上，连悬在半空的手也收了回来，故作抱怨的说：“怎么就近了？你小时候还说咱俩要过一辈子呢，以前你忘了，咱们都睡一个被窝的。”
江宁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赵景铭，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闪躲。“你也说了，是以前啊！”
他今天确实没想到赵景铭会跟着军区的人一起来，一开始他就不想让这人也卷进李家的旋涡里，但人都来了，那就和以前一样。
赵景铭却有些难受，他珍藏的回忆，这人却并不在意，不过也没伤感太久，他靠在桌前，继续问：“会议前王书记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受伤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江宁没有回避：“跟李可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