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的时间,大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的环境仿佛连空气也变得窒息压抑起来。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云翳?瑶光仙尊的……道侣?”
该说不说宗主到底还是宗主,虽然修为可能不是最强,但心智一定是最强的,飞羽宗所有人中他是最先回过神来的。
而这已经是陈立第二次见到别人对瑶光这个名字反应很大了,就连飞羽宗的掌门都是这样的反应……这让陈立不免皱眉。
他本想问绝霄,毕竟绝霄懂得多。但转念一想他对修真界似乎也没那么了解,甚至还不如小师弟,于是转头的方向硬生生掉了个弯。
“小师弟,那个叫瑶光仙尊的很有名吗?为什么大家一说起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萧谒川看了他一眼,叹气:“大师兄,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瑶光仙尊是东洲修真界第一人吗?”
“话虽如此,但你说了这么多,我始终没有什么事干。”陈立皱眉,“有师尊珠玉在前,我很难理解三百多岁的元婴是东洲首屈一指的天才。”
他们以为自己的谈话声足够小了,但他们忘了在场的人修为都比他们高多了,更何况这种安静的场合,即便二人使用气声,且两个头都快贴在一起了交流,对话内容也是分毫不差的落入了他们耳朵里。
姬宴秋一边觉得痛快,一边又觉得自己也被攻击到了。
不过对比起小家伙的天赋,他这样的天赋压根就不值一提了吧?
话说回来,这小家伙的修炼速度压根不正常,天赋也强的离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大能转世重修。
云翳偷偷用脚踹了陈立小腿肚一下,不疼,倒是把陈立给提醒到了。他意识到他所在的地方是修真界,刚才说的再小声恐怕也是被听到了。
一时间他脸上臊得慌,一方面是因为背后说人闲话,另一方面是他把别人的天赋贬低得一文不值——能被这些大能夸赞的天才,不管他有没有实感,肯定也是个天才。
他这么说了,定是在打他们的脸。
于是陈立的耳朵和脸完全红透了,他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会给师尊带来麻烦,于是低下头当鹌鹑了。
“对不起,我刚才……”
“风宗主,我徒弟他才入修真界两年,这两年来我也是常出门在外,聚少离多。而且我这个当师尊的什么都不懂,也没办法教给他点什么,让他在宗主与长老们面前失了仪态……”
“此事是他的错,等回去后我一定狠狠责罚他!还请看在他不知者无罪的份儿上原谅他这一回。”
风倾夜似笑非笑的看着云翳,云翳这番话看着像是在认错,实则处处都在把责任缆在自己身上,给徒弟开脱。就连求情,也只是说的饶了徒弟这一回,也就是说他默认风倾夜可以把惩罚加在他身上。
风倾夜向来敬佩有责任有担当的人,也喜欢护短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护短,因此云翳这番以退为进的姿态并没有让风倾夜讨厌,还让他更欣赏了。
在座的又有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云翳的言外之意他们也早就听出。或许听到陈立议论瑶光的时候,他们心里虽然明白,却还是难免有些意见,但在听到云翳说的那番话后意见便消失了。
云翳这话又何尝不是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呢?
“无妨,我们也不会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计较。”执法长老坐的笔直,语气里并没有听出任何愤怒与不满,反倒是多了几分愉悦的笑意,“诸位师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说的无心之言,我们若是放在心上,倒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小心眼了,你们说是吧?”
有了执法长老的带头,众人自当点头称是。
见此情况,云翳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陈小道友在自己人面前可以说这些话,出去之后可不能再说了。”
风倾夜对陈立温和的笑着,陈立偷偷瞄了一眼,把头低的更低了。
风倾夜倒是不在乎陈立有没有回他话,这孩子害羞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他的徒弟。当初刚收徒的时候,他的小徒儿也是这样的,同为师尊他又怎么能狠下心来去追责呢?
“瑶光仙尊,是自东洲陷落之后出的唯一一个百岁以内结金丹的人——当然,这是在你们师尊出现之前。”风倾夜开口道,“在以前,东洲原本是四个大洲中灵气最为浓郁、最人杰地灵之地。后来不知道为何,在某一天天地倾斜,原本流向东洲的灵气全都流向了西洲,而东洲仅仅用七天的时间变成为了灵气枯竭的所在,空气中的灵气十分微薄,连带着东洲之人也生不出十分具有天赋的孩子……”
“东洲的修士人数锐减,无疑成为了四大洲最弱的一个洲。而就在这时候,东洲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在百岁之内结金丹,而且实在东洲这个灵气匮乏之地修炼的,速度丝毫不输西洲那些宗门倾心培养的天才的人,自然意义非凡。”
“这就是瑶光他‘东洲第一天才’的由来。”
风倾夜解释完,顺势喝了口茶,给了几人足够消化的时间,然后再次开口。
“至于宴秋,他年岁比瑶光小上一些,入门也晚一些,因此他结金丹是在瑶光结金丹后两年。虽然也是百岁之内的金丹,不过因为是第二个,且突破元婴也是第二个,因此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瑶光身上。为此,宴秋他至今还是十分不服气。”
似乎为了印证风倾夜说话的正确性,姬宴秋的确是不负众望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是比我早生了那么两年而已,拽什么?而且我可不是因为他比我快所以看他不爽,我只是看不爽他这个人虚伪而已!都三百多岁的人了,接过被戚掌门保护的什么都不懂,跟个巨型婴儿似的。”
巨型婴儿?
云翳想了想把瑶光的脸给安到婴儿上,没有丝毫违和感,不得不佩服姬宴秋的嘴毒能力。
不过,云翳很在意一件事:“为何四大洲之间一定要分个高低呢?是因为最弱的那个大洲会被打吗?”
风倾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被打倒是不会,都是修真界之人,早在东洲尚且强盛之时便强行让四大洲签订了契约,承认修真界为一个整体,不分你我,因此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情。”
“既然如此,弱者也不会被征伐,并无性命之忧,又为何要在意那排名?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可据我所知,东洲的修真界之人并不在多数,二十万万普通人之中只能出现二十万具有修真天赋者,这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在大宗门看来并不合格之人。如今东洲人数二十六万万人,修真者更是万里挑一,可见修真者并不能代表整个东洲。”说着,云翳看向陈立,“我的大徒弟陈立,是家族中从有族谱记载起到现在唯一出现的一个具有修真天赋之人。”
“族谱记载已超百代,百代才能换得一个这样的人才。”
“所以修真界的事情,与大部分人无关,与人类的兴衰更无关。这四洲之间的争斗,究竟是修真界自顾自的加戏,还是真有什么潜在的原因,又到底会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如风宗主所言,既然没有被攻打的危险,又何必要去争那所谓的名次呢?”
风倾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云小友这番言辞,倒是犀利……只是不知你身为修真界人士,为何要为那凡人发声?凡人虽多,却十分弱小,需要仰仗修真者的保护才能得以存活下去。这样的凡人,为什么要让云小友如此重视?”
“在成为修真者之前,我也是个凡人。”云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下一秒,他的脸上浮现出十分柔和怀念的笑意,“而且,我就是被一个普通的凡人养大的。”
“如果不是他,我活不到现在。我的命是他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