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魏泱就想明白了，这背后所有的事情，一定有圣上和左相的手笔。
对现在这样迅速布局，她并不惊讶。
魏泱端起桌上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
“意料之中。这些世家盘踞京城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朝野更替，世家永存，圣上雷霆手段之下，早就不甘屈居皇权之下的他们，定然会趁流寇之乱浑水摸鱼。”
“只是……”黑甲卫面露难色，“属下等人无论如何追查，始终找不到内应的踪迹，对方行事极为隐秘，仿佛能凭空出现和消失一般。”
“而且……从黑甲卫和刑部查获的消息中，萧理大人隐约察觉到，城中有一股不属于任何宗门、世家与朝堂的力量，行事诡异，且藏得极深。”
听到这件事，魏泱眸色微沉。
不属于宗门，不属于世家，不属于朝堂，却能在京城严密监控下活动……
除了系统，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魏泱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这所谓的系统，绝非寻常修士、甚至是大能修士的手段。
它更像是一种，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力量。
能蛊惑人心，篡改记忆，盗取、转移气运，随意提升修士资质与修为。
种种手段，诡异莫测。
这件事正是因为有了系统的存在，才让内应隐藏得如此之深，让所有人都无从查起。
“继续监控世家与朝中重臣，尤其是与流寇有过间接往来之人，但凡有异动，无需禀报，先行控制。”
魏泱放下茶杯，起身向外走去，雷厉风行：“有关萧大人说的异常事情的消息都给我，我亲自去查。”
黑甲卫应声领命，离开片刻就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一个玉简。
做完这些，等魏泱离开刑部，他的身形再次隐入阴影之中。
魏泱走出府邸，没有动用灵气，只是如同寻常行人一般，漫步在京城街道上。
只是此刻京城宵禁，她无论如何收敛气息、装作与普通人无异，此刻随意走动本身就不正常。
魏泱也不在意。
她只是从京城的一头开始走起，朝着玉简上记载的地方，慢慢走去。
不需要灵力。
不需要灵识。
这是只有她才能找到的特殊之处，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
系统的声音。
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身侧是不断走过的巡逻禁军，以及正押着违背命令的人去往刑堂的黑甲卫。
没有人理会魏泱，好似她不存在一般。
任由她做自己要做的事。
“圣上和左相还真是下了大命令了。”
若是走两步就有人上来问几句话，一整晚过去，她怕是连京城一半的地方都走不完。
一路上。
魏泱探寻过被黑甲卫押送的人，也挨家挨户在每个人的家门口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世家和朝堂官员的门口，停留时间最久。
侧耳，仿佛在听什么。
时不时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好似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这让禁军和黑甲卫好奇极了。
只是好奇归好奇，没人敢打扰，只是内心不断猜测着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
至于魏泱……
此前在流民营地，她斩杀元婴期主事者时，曾用天眼察觉到这人的灵力中，有一股诡异、虚浮的气息，同时还有电光闪过。
那电光不属于修士，不属于灵气，不属于天道之力。
与她所认知的一切力量都截然不同。
那，便是系统的痕迹。
此刻，她除了听听看，有没有系统说话的声音，就是在探寻这股诡异力量的痕迹。
魏泱就这样，挨家挨户地在京城内细细探寻着。
一路上，她还看到了当时买走深海人鱼的法家。
大门紧闭。
只是仔细感知，这大院里几乎没有几个活人。
“看来，上次的事情被萧理处理得很干净啊。”
法家怕是没几个活人不说，能主事的怕是也就剩下一个法玉星。
魏泱还记得当时遇到法玉星的时候，他还说过，法家会灭绝……没想到，灭绝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没有多做停留。
魏泱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繁华的大街，穿过幽深的胡同小巷。
魏泱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别院之外。
她走得远了些，在街角远远望着这座别院。
很快，一黑甲卫递上了这座别院的消息。
别院属于朝中一位不起眼的五品文官，背后没有势力，能到五品，纯靠同行衬托。
或者说。
秉着大家都输，就算不上谁赢的想法，背后多方势力博弈之下，最终让这个两边都不沾的人成功上位。
就是因为如此，哪怕这人成了五品官员，也依然无人关注，无人在意。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没有多少实权。
只是……
此时，在魏泱的探查下，就是这座别院的深处，有一道灵力正与时光长河连接着，这道灵力强大但虚浮，四周还有隐晦电光流窜而过。
哪怕如此远的距离，让她并不能听到院内人和系统的交流。
但，这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已经为她指出了道路。
“终于，找到了。”
内应就在这里。
若是系统逃出京城，广阔天地，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寻找。
偏偏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不仅没有离开京城，还又选择了一个人附身。
现在京城封闭。
瓮中捉鳖，已然成势。
魏泱嘴角是冷冽的弧度。
她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继续隐匿于街道中，静静观察。
不论是系统，还是院内之人，必然也已经知道，自己成了瓮中捉鳖的鳖。
随着今晚命令下达，京城异动，这人一定会找机会出来探查一番，又或者是直接出逃。
她不用冒险闯入他人地盘，只需要安静等待。
猎物，会自己开门、走出安全区。
黑夜下，街道安静无比。
时不时的，只有禁军和黑甲卫巡逻、走过的响动。
接着这处空间又恢复了安静。
几次来回之后，
别院的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在门缝中，不断张望着。
魏泱将身子又缩了缩。
这官员只不过筑基初期，他发现不了她。
魏泱是担心自己的身影被系统看到。
院内之人张望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将门开得大了一些。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快速走出，接着小心、轻声地关上院门。
此人正是这座别院的主人，翰林院编修苏文清。
年近四十，性格懦弱。
在朝中毫无存在感，谁也不会将他与闹出如此动静的‘内应’二字联系在一起。
玉简上对苏文清的记载里，自然也有有关他性格的记录。
只是和记录不同，借着月光，魏泱能清晰看到，此时苏文清的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怯懦，反而充斥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兴奋与狂热。
苏文清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察觉后，低声开口，语气快速、带着些许压不住的亢奋，还有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害怕：
“系统大人，您说外面的流民营地已毁，棋子尽失，朝廷反应的速度这么快实在让我没有想到，这就是您说的与魏泱是携带灾难而来的灾厄之子有关吧，此人果然诡异。”
“现在计划受阻，您之前说有备用方案……现在是不是就到了启动的时候了？”
“京城戒严，我们肯定是出不去的，只能让外面的人进来帮我们……您在外面有什么安排吗？”
话音落下，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方案终止，隐藏身份，静待时机。魏泱威胁等级过高，不可正面抗衡，等待城内世家出手，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