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元宗的弟子？”魏泱实事求是，说着实话，“我以前是，在杀了叶灵儿后，就没可能了。”
作为本应该在天元宗刑堂深处受罚的她，在鬼面的事情一传出去，按照罗屠的性子，怕是会趁机干脆把她逐出天元宗。
这样一来，还能让她天元宗隐脉之人的身份，藏的更加严实。
罗屠怕是心里要笑开花了。
听到魏泱前面说自己就是天元宗弟子的时候，万俟云川心里还雀跃了一下。
等听到后面，心一下就不想跳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叶灵儿？我记得她，前段时间的沈渊去苍官王朝宫内收的徒弟……你杀了她？”
魏泱点头。
万俟云川：“然后你被除名了？”
中间虽然少了很多事情，但结果大差不差。
魏泱继续点头。
万俟云川脸色更不好了：“谁下的令，沈渊那蠢货，还是掌门？”
魏泱思索着：“不出意外，是掌门。”
下一刻。
一声冷笑，在屋内响起。
万俟云川嘴角带笑，眼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掌门脑子被驴踢了？”
对此，魏泱不做评价。
反正事情都是掌门做的，她是无辜的。
万俟云川又摸了摸莫名生疏的墨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他又很确定，自己的记忆都是完整的。
这就很难受了。
难受归难受，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顺眼的师妹，得拐……不是，是带回去才行。
“你跟我回去，掌门那里我解决，我万俟云川的小师妹杀了个皇室公主，又不是刺杀圣上，不知道在闹什么。”
万俟云川就这样不问缘由，无条件偏袒着眼前这个他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人。
而听到这些话的魏泱：“……”并不感动，甚至觉得万俟云川说这些话，让人头皮发麻。
忽然。
嘭一声。
屋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开。
“你若是没办法就不要——”装扮精致的少女在看到活着的万俟云川那张脸的刹那，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沉默几息。
少女微红着脸，带着羞涩看向万俟云川：“当时我在万俟家遇到危险，是你救了我，我带你到这里救了你……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会对你好的。”
“……”
“噗——”魏泱是真的没憋住笑。
在看到万俟云川眼神飞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是笑着对他摆手。
“走了走了，你这里的事情忙完了，就回天元宗吧，掌门他们估计挺担心你的。”
说罢。
魏泱毫不留恋地离开屋子，无视了背后传来的幽怨目光，走向丹堂的堂主左雅。
“左雅君，这样一来，我是不是达到你说的要求了？”
左雅看了眼真的清醒了的万俟云川，再看一眼没有任何异常，甚至看着比刚刚还要健康的魏泱，眼里充满了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花钱买你的方法！”
“……”魏泱没说话。
左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张少女感十足的脸配着这动作，换谁来都会觉得她是娇俏少女，而不是已经有几百岁的老一辈炼丹师：
“哎呀，是我的错，我先兑现我的承诺……你完成了我的两个条件，等试炼结束，你的评分就是最好的那个。”
“至于另一个……”
左雅递给魏泱一个玉简：“这里都是我自己研发出来的丹药，你自己挑三个喜欢的，我把丹方给你。”
魏泱喊醒了墨小巨。
这第一关是墨小巨过的，自然是得让墨小巨来挑选自己喜欢的丹药。
在墨小巨欢快挑选的时候，魏泱也跟着看了看。
不得不说。
左雅君，很厉害。
炼丹厉害的人，不一定就能研发出新的丹药。
但能研发丹药的人，基础的炼丹本事一定不会差。
单纯炼丹，和研发新丹药是不一样的。
左雅君明显是第二种。
还是第二种里，很厉害的那种。
光她自己研发出来的丹药，粗略数数，就有一百三十多个。
在墨小巨嘴里，虽然肯定比不上药仙子，但也属于很不错的那种。
要让墨小巨这个看过无数厉害人物的，能说出‘不错’两个字，足以证明左雅的实力。
很快，墨小巨就挑选好了。
“万能鱼饵丹，美味丹，还有臭味丹，就这三个了。”
等魏泱说完，她看着左雅‘你原来是这样的人’的表情，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除此以外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说——
墨小巨看过无数厉害的丹药，所以现在就好奇这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吗？
等拿到左雅递过来的丹方，魏泱想了想，对左雅传音道：
“左雅君，我用的方法比较特殊，这个方法用过后，会得到天道赐福，所以是天道治愈了万俟云川，不是我。”
“你是说，婚契？”左雅忽然道。
本来为了玉简，魏泱只能把话说得模糊些。
不想左雅竟然知道。
魏泱惊讶看向左雅。
只是这个眼神，就让左雅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她沉默半晌。
“婚契啊，确实能解毒，让他醒来。”
“……修仙者，修炼到最后都没了心，只有自己，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有修士能结婚契了，不想今天今日竟能亲眼看到。”
“虽然可惜没有见证全程，但……我祝福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那一家吸血虫缠上你们的，这算是你今天让我见到婚契的感谢。”
说着。
左雅眼中露出一种‘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好好的’慈祥笑容。
这个时候，才能让人感觉她的年纪其实已经不小了。
问题是——
魏泱抬手：“别，别祝福……我跟他结下婚契是唤醒他最快、最简单的办法，我跟他可没有到那个地步！”
左雅：“……？”
婚契。
是上古时候传下来的，有天道祝福的天定婚姻。
也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
甚至还得是三生三世因果里，都是天生一对的那种。
但凡有一世里，两个人喜欢上了别人，这婚契都不可能成功。
而只要成功结婚契，只要两个人不是魂飞魄散……
两个人九世不论在哪里，最后都会相遇，然后在一起。
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将人彻彻底底绑在一起的婚契谁，结成功了，你告诉我——
你跟他没关系？
左雅看了眼魏泱的眼睛。
她说的是真的。
在确认过这一点，左雅看向屋内正在走出来的青年……
不得不说。
这人睡着的时候，是病美人。
醒来后，就是绝世美人……女孩子见了都容易自惭形秽那种，偏偏那气质又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只是——
“果然，在爱情面前，脸也只是浮云。”
再好看的人，也不一定能收获一份真挚的爱情。
在爱情面前，好看得惨绝人寰……也没用啊。
左雅感慨着，同时对万俟云川投去一抹‘你好可怜’‘我同情你’的眼神。
万俟云川：“？”
这什么眼神？
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俟云川很是自然走到魏泱身侧，看了眼四周。
追着万俟云川从屋内出来的少女，被一旁的左雅眼疾手快拦住，打晕放回屋里锁门一条龙，动作很是熟练。
魏泱总觉得这个左雅君这么积极，是想看戏。
万俟云川扫了一圈。
确认过地方，是熟悉的山。
他踩了踩地：“山老头，死了没？没死出来唠两句？”
魏泱眨眼：“你来过这里？”
万俟云川向来不喜欢解释，在魏泱这里，却是半点没了那点不耐烦，很是自然道：
“鬼面特殊试炼的特殊山峰之一，当时随便走走刚好路过这里，觉得好奇就上来了，待了一段时间，别说，有不少好东西……就是容易遇到一些蠢货。”
说话间。
山前辈缓缓浮现，身后还跟着……一条龙。
魏泱看了眼烛九阴：“说好的不出门……不出洞呢？烛前辈。”
烛九阴嘴一咧：“睡了那么久，凑个热闹不行吗？”
行。
当然行。
你修为比我高，你做什么都行。
魏泱没意见，万俟云川表示自己有意见。
他仔细瞧了眼烛九阴，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没一会儿，他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你是那个据说被人皇抓住，准备扒皮抽筋烤了吃的那条蛇？”
烛九阴刹那暴跳如雷：“龙！我是烛龙！不是蛇！我那个时候刚出生才小两百年，角还没长出来……等等，你怎么知道？！”
在烛九阴惊讶的目光中，万俟云川随手一伸。
金红的弑神枪落在手中。
“这枪是两部分组成的，连接枪头和枪身用的就是烛龙的筋……烛龙是天生灵兽，世间罕见，千百年可能就只有一条，不出意外的话，这根筋就是你的？”
看到弑神枪的刹那，烛九阴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鳞片炸开，竖瞳骤缩。
“你怎么会拿着弑神枪……这枪不是早就被毁了吗！你和人皇什么关系！！”
眼看烛九阴下一刻就要咬上来的样子。
身上的时光倒退，又从元婴期回到金丹期的万俟云川却是一点也不惧怕，反而依然是懒散、身子软得没有骨头的模样：
“还真是你的筋啊……枪却是坏了，只是后来被人发现后修好了，至于怎么到我手上的。”
万俟云川眯眼看向烛龙：“有些问题，不该问，也不能问，你活了这么久，应该清楚这点。”
四周一片寂静。
烛九阴弄死个分神期也不是什么难事，却偏偏被区区金丹期怼。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叫做强者一怒，灰飞烟灭。
不想。
最后等来的，却是烛九阴的熄火、一声不吭。
这下，隐藏起来偷偷看的各堂主是真的惊讶了。
他们投向万俟云川的眼神，带着十足的好奇和探寻。
万俟云川眼神扫过空中。
“诸位，要看就正大光明的看，躲在暗处是鼠辈行径……鬼面宗是鬼面，不是老鼠。”
话落。
下一刻。
空中，树上。
数个你能想到，想不到的地方，人影纷纷浮现。
有人脾气不好，正准备出手让万俟云川这个金丹期修士吃个苦头。
这座山的山灵，山前辈，终于出现。
他看了眼万俟云川，好似在确认什么。
也不知道他确认了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被无数人惧怕和尊敬的山前辈，对着万俟云川弯腰，深深行礼：
“山，见过小殿下。”
万俟云川面容冷峻，对着山前辈的行礼只是随意点头，很是熟稔的样子：
“山老头，我说过了，不要这么喊我，我可没兴趣继承那劳什子的位置。”
小殿下？
这什么称呼。
殿下。
这得是皇室的人才有的称呼吧？
魏泱若有所思：“所以，你是苍官王朝皇室人和万俟家的孩子？”
万俟云川：“……小师妹，别这么说，会让我恶心到自己把自己塞回去，重新生出来。”
小师妹？
山前辈眼神转向魏泱：“是你啊，当时我就觉得你比一般人机敏，现在看来，确实没看错。”
魏泱：“？”你这还有两幅面孔呢？
魏泱没什么感觉，一旁听着山前辈话的万俟云川却是很不开心了：
“山老头，什么叫现在看来没看错……我小师妹自己靠自己努力走到这里，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修炼了个拍马屁吗？还是拍马腿上的那种。”
山老头一点都没觉得丢脸，只是又看了万俟云川一眼。
他将万俟云川认真的眼神看得清楚。
他回过头。
很是自然对着魏泱行了一礼：“是小老头我说错话了，还望见谅。”
魏泱没有说什么“不用”、“没放在心上”的话，她对这些本就不在意。
就像万俟云川自己说的，她能走到这里靠的是自己，其他人的想法和看法并不能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已经不是天元宗的弟子了，你也不要喊我小师妹……我救了你一命，之前在杂峰欠你的恩情，就当一次还清了，以后各走各路，各自安好吧。”
万俟云川身上事情太多，魏泱自己身上更是一堆事。
她自己忙都忙不过来。
对着万俟云川摆摆手，魏泱转身就准备离开。
刚走了没两步，就感觉身后跟了个人。
一扭头。
一张笑得堪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脸就凑了上来。
魏泱：“？”
万俟云川：“我初来乍到，有些害怕，师妹保护我。”
魏泱：“……要脸吗？”
万俟云川：“不要。”
一旁围观吃瓜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眼神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发出同样的感慨：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