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将的首要任务,是顶住摇摇欲坠的前军三将的阵地,同时着甲把金人凶猛的攻势压回去,刘锜并未考虑到战成一场血肉磨盘,毕竟利用泾原军主力同金人西路军主力血战的计策是愚蠢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这位年轻安抚使的预料。
跟随第一将挺近后,刘锜的安抚使帅旗迎风躁动,塞上的烈风穿透每个人衣袍,灌入胸口,心脏的跳动被烈风的嘶吼代替,头顶盘旋的彩云正朝东北散去,天空正是一片湛蓝。
而身着重甲,方才拉下兜鍪的刘锜便接到卫兵汇报:“经略......金酋的那面纛旗一并动了,随我们方向一致!”
“似乎金贼知晓我们行动一般呢......”卫兵语气冷冰冰,带着一丝惊悚。
意识到情况不妙,刘锜拉开兜鍪,抬眼去瞧。地平线上粘罕的纛旗果然在移动,它的周围黑压压一片,金属反射的骄阳寸寸飞溅,不知金军发生了什么,竟放弃前日成功的战术。
“金贼认为已到了决战时刻。”刘锜平静地,“党项人不动,许是受了惊,是铁浮屠,赢下他们,胜利便是我们的。”
“诸位莫慌,着甲战斗,我会亲自冲锋,直至将金贼全部碾碎!”
刘锜忽然振臂高呼,重新拉下兜鍪。
“步人甲全部出阵,在铁浮屠冲锋前结阵防御!”
金人的铁浮屠展开死亡冲锋后,将很快抵达宋军阵地,匆忙结阵的步人甲士兵很难发挥应有的坚硬效果,若是结阵以待,他们还真不怕这群铁塔般的女真人。
可瞬息万变的战场给不了太多时间,前军三将近乎崩溃,女真人的万户还在疯狂跟进厮杀,无法后撤,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性质的一击。
女真人是聪明的,他们一定会在铁浮屠冲锋凿开宋军防线,失去动能后下马步战,最后只会演变成双方重甲士兵的残酷厮杀。
宋军业已做好准备,谁赢谁败,只在一念间。
从刘锜看见铁浮屠出阵的那一刻起,它们排山倒海似的冲锋便开始了,而安抚使的命令传递还需一定时间,诸军反应还需时间,步人甲主力们结为防御阵型亦需时间!
但第十五将、第九将、第十一将的宋军士兵们,在这样的时间差下,将直面这个世界最恐怖的夺命武器!
位于正面战场的蒲家奴万户把宋军由左右向中间挤压压缩,同时让出空间任由铁浮屠冲锋,飞奔的战马跨过被尸体填满的坑洼土地,这些还算完整的尸体在这群死神碾过后成为血淋淋的肉酱,正巧填上了这些炮石砸开的坑洞。
烈风的吹拂下,腾起的血雾很快漫过整个战场,最终给战场披上一层血色外衣,湛蓝的天空消失了。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好不容易拾起信心和战斗意志的各将宋军看见黑色的城墙疯狂朝他们压来时,绝望和惊悚彻底夺去理智,自发的惊叫和警告如潮水涌过全军。
这一次他们没了火器掩护,只有靠这血肉之躯去拦截!
下场如何,他们再明白不过。
“挺枪,挺枪!”金军步兵缓慢后撤让出空间后,各级统制官狰狞的吼叫随之而来,“不要逃,顶住......顶住他们!”
“长柄刀!砍断他奶奶的腿!”
这名第十一将的部官在极度恐惧下还能够保持理智继续指挥,可有些士兵已失了神,完全听不见统制官的命令,眼睁睁看着黑压压的铁块逐渐占据自己视野,部官只能亲自持刀而上。
“上啊!”
“等在原地,等着被金贼撕成碎肉么!”
激励下,不愿束手就擒的宋军士兵纷纷挺枪举盾:“挺住,妈的,老子还不能死在这地儿啊!”
乌黑的马槊,转瞬移至眼前。
部官推着两名持盾士兵顶在最前方,枪头伸出数米,可无法同女真人长至五六米的马槊比较。
宋军压住对敌的长枪没能起到任何作用,铁浮屠的马槊先是穿透这名部官的胸腔,将他推倒在地,紧接着携带千钧之势的重骑一撞,两名盾兵像是炸开的爆竹,五脏六腑从体内喷出,瞬间毙命!
铁浮屠成排碾过,撞击下侥幸存活的前排士兵也逃不过后续的践踏,那名被推倒的部官在女真骑士抽出马槊后,欲要起身,马蹄结结实实地踩中大腿,随后是腹部,巨大的重量使他肌肉像豆腐般破碎,嘶吼哀嚎.....直到痛觉让他晕厥。
第十一将的正面防线不堪一击,在铁浮屠的死亡冲锋下顷刻间粉碎,活生生的士兵被撞成一排血雾,血腥暴力的场景还在继续着,铁浮屠形成的巨大冲锋势能远未结束,在他们的冲锋下竟拉扯出一条宽大的赤色飘带,横在两军中央,人仰马翻的宋军转为惊慌溃逃。
“逃啊——”
“快逃啊啊啊啊!”
喊出逃跑的宋军士兵又在下一秒遭到铁浮屠抛出的流星锤敲击脑门,脖颈撕裂,脑浆迸溅,身子一软陷入马蹄里碾压。
这群女真人十分平静,不狰狞不狂叫,只是挥舞手中铁骨朵,砸击一个个脆弱的宋人,短时间内造成了宋军三将的巨大伤亡。
“压上去!给老子压上去!”位于混乱的第十五将的席贡咆哮道,“主力就在身后,怎么敢后退呢!”
但刚刚面临一次崩溃的第十五将甲士再也无法节制,包括军官在内的大量士兵丢盔弃甲而逃。
愤怒的席贡抽刀砍杀逃兵,不顾任何情面,他知道,只有前军彻底消耗掉铁浮屠的冲锋势能,争取时间,才能给匆忙结阵的步人甲精锐创造一个良好的战斗环境,任由铁浮屠冲至刘锜的中军,泾原军只会迅速崩溃。
他必须前进,直面这极致的恐惧!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女真人恐怖的战斗力,宋军士兵像被驱赶的牛羊成群溃逃,席贡被裹在乱军里,卫兵也在这样的混乱局势下不知所踪,是死是活不得而知,溃兵同席贡相撞,身上的血渍混合着泪水粘在席贡肩头。
踉跄的几步,高头大马的女真人已经来到眼前,他们丢出流星锤,锁链卷住三名士兵苦苦支撑的旗杆一拉,摇摇欲坠的旗帜终于坠落,他们继续前进,另一只手臂握住细长的铁骨朵,侧着身对下方士兵横扫。
坚硬的锤头击打在席贡右肩,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很清脆,但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痛感,身体失去平衡前席贡甩动左手,将锋利的匕首插入马腹,借着惯性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女真骑士摔倒前席贡已经被拖倒在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活着起身的他狰狞地:“金贼!”
“杀金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