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城主，李将军。”
秦玉率先开口，清朗的声音在雅间内荡开，瞬间打破了屋里原本凝滞的空气。
他停在桌前，身子微微侧转，掌心向上，引向身后跟着进来的三人。
他的手停在楚云飞身侧。
“这是楚云飞。”
楚云飞神色温润，朝着李玄霸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清雅。
秦玉的手接着指向林子豪。
“这是我老大，林子豪。”
林子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野性，连腰板都没怎么挺直。
最后，秦玉的手落在走在最后、一身深灰长袍的男人身上。
“这位是许砚，许大哥。”
许砚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雅间里的气流似乎停滞了半拍。
李玄霸搭在膝头的手指猛地停住，目光越过秦玉，直直落在许砚身上。
同为元婴期修士，那种同阶之间独有的气机牵引，让李玄霸的后颈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灰袍男人，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灵力波动。
李元更是如临大敌，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刀柄，拇指顶住刀格，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锐鸣。
许砚没有理会这对主仆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站在秦玉身后。
秦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深了半分。
他迈开腿，径直走到右侧主位的软榻旁，衣摆一撩，安然落座。
这里是大夏商业中心。
他就是这里的主人。
楚云飞跟着走过去，在秦玉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他动作自然地拎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手腕翻转，滚烫的茶水注入秦玉面前的白瓷杯里，水汽蒸腾而起。
林子豪大喇喇地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条腿直接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架势。
许砚则挑了最外侧的位子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李玄霸看着秦玉这副理所当然的做派，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他很快调整了姿态，双手抱拳，朝着秦玉等人拱了拱手。
“诸位青年才俊，果然名不虚传。”
李元跟在李玄霸身后，硬邦邦地抱了一下拳，没有出声。
秦玉端起楚云飞倒好的茶，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他没有急着喝，而是抬起头，目光隔着袅袅升腾的水汽，落在李玄霸那张红润的脸庞上。
“没想到李城主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不愧是元婴强者，这等底蕴，实在让人钦佩。”
李玄霸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自嘲。
“秦小友谬赞了。”
他叹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唏嘘。
“那不都是托了秦小友的福。”
“要不是秦小友仗义出手，老夫恐怕只能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中等死，永无翻身之日了。”
秦玉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水。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瓷音。
“原来城主大人还记得小的。”
秦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靠回软榻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下巴微微抬起。
“我还以为，城主大人贵人多忘事，早就把小的忘记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直挺挺地砸进屋子中央。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李玄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李元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战靴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小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秦玉开口，林子豪先嗤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
“你们自己的心里清楚。”
李元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你放肆！”
他猛地拔出半寸长刀，雪亮的刀身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芒，直逼林子豪的面门。
就在刀光亮起的瞬间。
坐在最外侧的许砚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叮。
声音不大。
但伴随着这声脆响，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以许砚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卷而出，精准地压在李元的双肩上。
李元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突然压下了一座万丈高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拔出一半的长刀硬生生卡在刀鞘里，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豆大的汗珠从李元的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屋内的茶香被这股无形的重量碾碎，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玄霸没有去看李元，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秦玉脸上。
秦玉依旧靠在软榻上，姿态松弛。
楚云飞坐在他身侧，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在桌面上的一滴茶水。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淡然。
完全没有要出声缓解局面的意思。
李玄霸的心不断往下沉。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老城主的身份，秦玉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可现在看来，秦玉是铁了心要一个说法，毫无情面可言。
李玄霸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把平整的布料抓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想到了天元城如今的局势，想到李天背后的琉璃宗，又想到了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灵力波动，他没有翻脸的资本。
李玄霸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无奈与妥协。毕竟，自己还有求于人家。
他睁开眼，转过头，厉声呵斥。
“李将军，不可无礼！”
李元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可是城主，他们……”
“行了！”
李玄霸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退下！”
许砚适时收回了威压。
李元身体猛地一晃，险些跌倒。他大口喘着粗气，将长刀重重按回刀鞘，退回李玄霸身后，低着头不再言语。
李玄霸重新转过头，看向秦玉。
他脸上的冷硬已经散去，换上了一副温和诚恳的模样。
“秦小友，莫要见怪。”
“你回来已有一些时日，我等确实应该早点前来登门拜谢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之前，天元城内有太多事尚未处理好，老夫分身乏术，所以才延误了一些时日。”
“还望秦小友海涵。”
秦玉看着李玄霸这副低姿态，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他坐直身体，双手搭在椅扶手上。
“哦？”
秦玉拉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此说来，城主大人今日光临寒舍，想必是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李玄霸的眼角隐蔽地抽动了一下，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算是吧！”
“托小友的福，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秦玉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端起茶杯，遥遥对着李玄霸敬了一下。
“那我可要提前恭祝城主大人了。”
“重掌大权，指日可待。”
李玄霸苦笑了一声，连连摆手。
“秦小友莫要打趣老夫了。”
他坐直了身体，面容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秦玉。
“不瞒你说，老夫此次前来，并非单纯为了道谢。”
“而是有求于秦小友的。”
这句话一出，雅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子豪夸张地“哎哟”了一声，双手猛地一拍大腿。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来登门拜谢的，而是求帮助的啊！”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睛看着李玄霸。
“城主大人，您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玄霸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堂堂一城之主，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指着鼻子奚落过。
“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李元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却碍于李玄霸的命令，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看着李玄霸这略显低微、甚至有些狼狈的态度，秦玉知道，火候到了，大势已定，见好就收。
打一巴掌，总得给个甜枣，这才是御人之道。
他偏过头，朝着林子豪挑了挑眉。
“老大，不可这般无礼。”
“再怎么说，城主大人都是我们修行界的前辈。”
他板起脸，做出一副训斥的模样。
“快跟城主大人赔礼。”
林子豪接收到秦玉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拉长了脸，装出一副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行行，我赔礼。”
他站起身，敷衍地朝着李玄霸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您莫要见怪。”
“小的向来心直口快，肚子里藏不住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若是说了什么大实话，戳了您的痛处，让您不高兴了。”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
李玄霸听着林子豪这番名为道歉、实为补刀的说辞，感觉自己的脸皮又被人狠狠地揭下来踩了两脚。
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是又把他数落了一番！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但他只能忍。
李玄霸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无妨，无妨。”
“年轻人心直口快，理解，理解。”
秦玉看着李玄霸这副憋屈的模样，心底暗自发笑。
“城主大人， 你不要理他。”
“对了，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