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宝宝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颤音。
它悬浮在原地，四只小爪子僵在身前，银白色的长尾停止了所有摆动，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琉璃银瞳死死锁住下方那个低垂着脑袋的白衣女童，一眨不眨。
女童纤细身躯轻轻一僵，双手依旧攥着裙摆，指节泛出青白，脚尖不自觉向内收拢半寸。
沉寂两息后，她才细若蚊蚋地点了下头。
“嗯，是我！”
声音很小，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被暗河的潺潺水声吞没。
宝宝的圆脑袋猛地往前探了两寸。
它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到女童跟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鼻尖凑上去，嗅了嗅。
一股极其熟悉的、属于雷霆与蛇血混合的气息钻进鼻腔。
宝宝的身子绕着女童转了一圈。
从左肩到右肩，从后背到胸前，银白色的小脑袋几乎贴着那袭素白罗裙的布料，每一寸都嗅得仔仔细细。
女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宝宝围着自己打转。她的睫毛低垂着，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线，脸颊悄悄晕开一层浅淡绯红。
宝宝绕完一圈骤然顿住，惊呼出声：“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它四爪一撑，整团绒球径直扑进女童怀中。女童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松开裙摆，伸手稳稳接住怀里撒欢的小兽。
宝宝埋在她颈窝不停拱动，话语连珠炮般涌出：“小白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什么时候学会化作人形的？”
女童低头看着怀里撒欢的小兽，血红色的瞳孔里那层紧绷局促终于褪去了大半。
她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是在笑。
“这是化形。”
宝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圆脸上写满了困惑。
“化形？那是什么？“
女童的声音依旧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从嗓子里放出来的。
“妖兽修为突破至一定境界，便可褪去兽躯，化为人形。”
宝宝歪着脑袋消化了两息，两只耳朵一前一后地抖了抖。
“那化形的时候，是不是很凶险？“
”方才那动静真的太吓人了！“
女童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视线，看着自己那双还不太习惯的、属于人类的手掌，十指缓缓张开又合拢。
“嗯。”
宝宝的尾巴瞬间停止了摆动。
它从女童怀里挣出半个身子，圆脑袋扬起，语气里带上了一股明显的责备。
“那你还乱来！“
这片地底本就暗藏危机，化形之时毫无自保之力，倘若方才我们心怀恶意——”
说到这里，宝宝转过脑袋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秦玉三人。
女童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祖父血晶中的精魄与我的血脉忽然产生了共鸣，一股庞大的灵力涌入身体，远超我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五指收拢，攥成两只小小的拳头。
“化形是被迫触发的，并非我刻意为之。”
说完，她抬起头。
血红色的瞳孔越过宝宝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了不远处秦玉的身上。
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飞快地移开，重新落回宝宝的耳朵尖上。
“而且……”
她的声音又低了半分，语速放慢。
“是你带来的友人，又愿意将传承血晶归还于我，我信你的眼光。”
宝宝愣了一下，圆脑袋往后仰，两只前爪环抱在胸前，一副“那是当然”的得意神情。
“本大人的眼光，向来不会有错。”
女童没有接话，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浮现了一瞬，随即消失。
另一侧岩壁之下
杨潇盯着那一人一兽窃窃私语的画面，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耳朵贴到对方嘴边去。
“你们说，她俩在聊些什么？”
他扭头看向身旁靠在岩壁上的许砚，满脸好奇。
许砚双臂环抱在胸前，后背抵着粗粝的石面，两只眼睛半阖，一副养神的姿态。
“不清楚。”
杨潇撇了撇嘴，不死心追问。
“许队，你一点都不好奇？”
“并无兴趣。”
许砚淡淡回完，再无动静。
“许队，你真没劲！”
杨潇嘟囔了一句，转头凑到秦玉身侧，压低嗓门。
“老三——”
“我也不感兴趣。”
秦玉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堵死了他的话头。
杨潇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他往左看看许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往右看看秦玉那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胸腔里一股郁气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怨念的叹息。
“你们两个……哎”
片刻后，宝宝带着化形后的女童，朝秦玉三人飘了过来。
女童走在宝宝身后，步伐很小，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白色软底鞋踩在覆满薄苔的青灰石板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她的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十指不再攥着裙摆，而是规规矩矩地搭放在一起，指尖微微交错。
走到秦玉跟前三步的距离，她停住了。
雪白的长发垂在身侧，遮住了半张脸。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的上半身缓缓前倾，朝着秦玉的方向，郑重地弯下了腰。
“多谢道友归还传承血晶。”
声音不大，咬字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端正。
秦玉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姑娘不必多礼，血晶本就是你祖父留给你的机缘，先前是我们贸然夺走，理应奉还。”
女童直起身，摇了摇头。
“若非你们出手，这枚血晶早已落入那个焚烧雷灵草的恶人掌中。”
她停顿了一下，血红色的瞳孔终于从地面抬起来，正视了秦玉一瞬。
“以他的修为和势力，我是很难夺回的。”
秦玉被她这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是这样啊……”
女童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措辞。
“作为归还血晶的谢礼。”
她的声音放低了半分，语速也慢了下来。
“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秦玉放下挠头的手，眼中生出几分好奇：“是什么地方？”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雷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