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烟酒专柜出来，林阳推着购物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商场一楼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家高端金店。
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黄金饰品，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项链、手镯、戒指、金条……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话，价格牌上的数字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林阳看了一眼，推着购物车走了进去。
“林先生！”
金店的店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先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请进！”
话音未落，另外三名导购也齐刷刷地围了上来，一个个笑容灿烂，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林先生，您想看点什么？
我们店里刚到了一批新款，都是纯金打造，工艺非常精美……”
“林先生，这款手镯是限量版，全国只有十只，非常适合送给长辈……”
“林先生，您看看这条项链，坠子是定制的，可以刻字……”
四个人把林阳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男女怯生生地走进店里。
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手里攥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
男孩比她大不了多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两人走进店门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女孩的目光扫过橱窗里的标价牌，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拉了拉男孩的衣袖。
男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里走了两步，但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个……我们想看看戒指……”
男孩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颤抖。
然而，没有导购搭理他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阳身上，仿佛那对年轻男女是透明的一样。
女孩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导购。
男孩的脸色也有些难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两人站在店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像两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
林阳注意到了他们。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人的处境。
他们不是来闲逛的，是真的想买东西。
可能是想买订婚戒指，可能是想买结婚礼物，总之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走进这家店的。
但他们没有底气。
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种“我不确定我买得起”的局促。
他们可能攒了很久的钱，可能咬了无数次牙，才鼓起勇气走进这种高端店铺。
但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价格远超他们的预期。
这种感觉，林阳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他在星城租着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月薪刚够糊口。
每次路过这种高端商场，他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低着头，生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窘迫。
他不敢进这种店。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
他怕导购问“先生需要什么”时，他答不上来；
他怕看到价格牌上的数字时，脸上的表情会出卖他的窘迫；他怕被别人看出“这个人和这里格格不入”。
那种感觉，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割在自尊上。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林阳推着购物车，站在这家金店里，周围是热情洋溢的导购，头顶是璀璨夺目的灯光，橱窗里是价值连城的黄金。
他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变了。
他今天穿的也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不是什么定制款。
而是因为他的底气变了。
这家店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不是“咬咬牙买得起”，而是“随手就能买，买了也不心疼”。
这种底气，不是钱带来的，是经历带来的。
是那些无数个深夜独自咬牙坚持的日子，是那些被人瞧不起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时刻，是那些穷到连五千块医药费都付不起的绝望——所有这些，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林先生，您看这款怎么样？”
店长的声音把林阳拉回现实。
他看了一眼店长手里的项链，是一条纯金吊坠，做工精细，上面刻着福字。
“多少钱？”
“原价两万八千八，林先生您要是喜欢，给您打个九折，两万五千九。”
林阳点点头：
“包起来。”
店长眼睛一亮：
“好嘞！”
“还有这款手镯，多少钱？”
“这款三万二，也是纯金的，款式很经典，送给长辈最合适……”
“包起来。”
“这款戒指呢？”
“一万八……”
“包起来。”
林阳一连指了六七样，店长和导购们忙得团团转，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结账时，林阳刷了二十多万。
店长亲自送他到门口，双手递上名片：
“林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林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走出店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年轻男女。
他们还站在柜台前，女孩正小心翼翼地试戴一枚戒指，男孩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价格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名导购终于走过去招呼他们，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刚才对着林阳时淡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款戒指是最便宜的，八千八，你们要的话我给你们开票。”
女孩的手僵了一下，默默把戒指取下来，放回柜台。
“我们再看看。”
男孩说。
导购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女孩低着头，拉着男孩的手，快步走出了店门。
路过林阳身边时，女孩的眼睛红红的，男孩的脸色也很难看。
林阳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
感同身受。
几个月前，他和他们一样。
不，他比他们还不如。
至少他们还敢走进来，而他连进都不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