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涉得怎么样?”
陆桥刚刚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腰腰灵就迫切询问。
原本以为叶翊空的隐患已经完全消除,没想到老小子自己留了一手。
起初把陆桥和腰腰灵都吓坏了。
身体没人管自己就动起来了,手舞足蹈,咋咋呼呼。
在这种满是血污,环境昏暗的地方,出现这一幕实在是诡异。
也多亏现在超额的身体强度,没让叶翊空干成坏事。
“起码不会继续捣乱。”陆桥说。
叶翊空的情况和栖池类似,都无法熟练感知和控制身体。
他们的元神按照元泱界的强度来说都是残缺的。
栖池是从下界“飞升”而来。
而叶翊空是由于自我切割,并且留下了更残缺的小人格。
如果叶翊空拥有相对完善的元神,就能察觉到陆桥体内糟糕的情况。
紫色的妖力在陆桥体内咆哮。
在一天前,乘黄的妖力一度使他陷入昏迷。
而后狐血入腹的那一刻,胃先烧起来了。
连陆桥的内脏都浮起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在跳动,像是胃本身活了过来。
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新的妖力从胃壁里挤出来。
紫色的妖气像活物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这是乘黄的精血,三千年道行凝成的精华。
虽然被挖了内丹,虽然重伤虚弱,但那妖气本身的品阶太高了,高到陆桥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它们从气海丹田涌入,像紫色的潮水漫过堤坝,沿着经脉往四面八方奔涌。
每流过一处穴窍,那里的血肉就被浸染成淡淡的紫色,皮肤下浮起蛛网般的紫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妖气向上蔓延。
过气海,闯中脘,势如破竹地烧过十二重楼,一路烧到绛宫,心口正中的那处大穴,第二个丹田。
那是人身气血汇聚之所,也是妖气通往泥丸宫的最后一关。
紫色的潮水在绛宫门外遇到了另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是白色的。
异常安静的、沉甸甸的白,不动声色地苏醒了。
那是柳雨薇的元阴,白蛇的元阴。
她与他合修时渡给他的东西,一直沉在绛宫里,像一颗蛰伏的种子,一片宁静的汪洋,不声不响。
紫色的妖气撞上来,白蛇元阴忽然活了。
它从绛宫深处涌出,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填满每一寸经脉,封住每一条通路。
它缠上妖气,裹住妖气,把它往回推。
苏醒后的陆桥趁机封住自己的任督二脉。
泥丸宫有自己的元神,让它冲上去,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任脉被封住了,督脉也被封住了,两条贯通上下的大脉像被浇了铁水,严丝合缝地凝住,妖气在上面撞了几次,纹丝不动。
紫色在白色面前进退不得。
乘黄的妖品阶太高,白色挡不住它。
但那白色也不退,只是死死守着任督二脉的关口,像一道薄薄的堤坝,挡着身后那片海。
紫色的潮水在堤坝外翻涌、咆哮、一次次拍上来,却始终没能越过那条线。
不过这并不安全,妖力在不断改造肉体,是从血肉层面开始的替换。
它们要把这具人族的身体,一点一点改造成乘黄的形状。
这就是为什么陆桥丢掉身体的控制权。
他要控制白蛇元阴抵御乘黄妖力,还要抑制体内血肉的妖变。
这才让叶翊空趁机占据了灵台。
“腰腰灵,不能再等了。”陆桥凝重地说。
“可你真要这么做吗?”这枚器灵从来没有这么迟疑过,“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至少我不知道,也就是说历史上哪怕有人这么干,他最后也死掉了,死人才没记录。”
陆桥咧嘴大笑。
他在叶翊空面前其实强装淡定。
他的内心早就如惊涛骇浪。
并不是临近死亡的恐惧,而是陆桥察觉自己领悟了法术的真谛。
“腰腰灵,我在生死之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他兴奋地同腰腰灵分享:“我们所学的法术,哪怕是仙术,他本身都只是个工具,一个前人做好的、基础款式的工具。但工具的用法只有一种吗?不!就像军营里的一句话‘新兵才练把式,老兵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并非‘练把式’不重要,而是真正的奥义是脱离‘招式’,将招式融入血肉里,随手都是招式。”
陆桥指着自己绿色的眼睛,“通幽的本质是‘灵’的共鸣,让自己感知环境并且共振,可我刚才试着更换对象,让叶翊空与我共振,很成功,非常成功,我几乎把他拉入到一个幻境中。同样的,通幽的法力不必只凝聚在眼部,它也可以在体内游走,以前我不明白这个原理,现在终于懂了!”
“可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突破了人族的界限!”腰腰灵也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音量。
从这个设计来说,它跟人太像了。
“我明白!所以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赌命般的尝试!”陆桥的眼神狂热,“你知道吗?我跟薇娘亲密了很多个日日夜夜,我能够感受到她体内的妖力流动,甚至引导过她的妖力。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虽然我不知道祖师爷是怎么开创的。但黑魔体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人族参考妖精的脉络诞生的!”
陆桥转身,扯开垂落的布帘,走向微光的方向。
“我现在的问题是肉体与元神的失衡,可在现实当中,已经有人给出应对答案了。”
“那就是妖族。”
“妖精拥有更加弱小的元神,却能驾驭那么强大的妖力,数千年的沉淀,简直不可想象。”
“我要跳出人族的修炼体系,复刻妖精的修炼办法!”
“在气海凝聚妖丹,通过黑魔体让妖力流转全身!”
说完,陆桥找了处合适的位置,盘腿坐下。
他忽然感到灵光一现,头皮发麻,下一秒,在腰腰灵诧异的感知下癫狂大笑。
“黑魔体,黑魔体,什么叫魔?人的失控,人的妖化就叫‘魔’!太操蛋了!有可能这门功法就是为了妖魔研发的!”
“我们一直以为它的意思是‘黑气飘摇似魔王’。”
“原来这个‘魔’一开始就不是写意派,而是写实派!”
“原来功法一开始就已经说明了用途!”
“师祖的命名真是朴实无华。”
话音落下,陆桥控制绛宫的白蛇元阴,解除对乘黄妖力的阻拦。
他将元阴全部沿着经络上调,在泥丸宫包裹元神。
接着运转黑魔体。
滔天的紫色妖气终于汇聚。
它们遮天蔽日,气势磅礴。
陆桥眼神一凝,抓起洞穴微光的中心。
抓起发光阵法中嵌入地面的珠子,一口吞下!
那是栖池从地宫拿走的,另一枚“玄黄帝珠”的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