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在刀势的肆虐下发出哀鸣。
石块不断从顶部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蓬灰土。
胡未央被那一刀嵌进山体里,紫纱衣破碎凌乱,狐裘散落一地,那双媚眼终于闭上,再没有睁开。
“趁她病要她命!”丹尼尔大喊一声,向前一跃,挥起长钺朝着那受创的绝世佳人一顿猛砸。
长钺落下,血肉模糊,他砸得气喘吁吁,却不肯停手。
陆桥也深谙除恶务尽的道理。
他再次提刀,将刀尖送入了胡未央的胸口。
刀身没入,再无阻碍。
确认对方再无呼吸。
陆桥眼中的绿芒缓缓消散,狂暴的刀势退去,身上那层淡淡的黑气也归于虚无,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鲜血染红的衣衫,贴在他汗湿的身体上。
他站着,大口喘气。
气海已经空了,泥丸宫也空了。
补气丹的药效几乎见底,只有少量残余的药力在向空空如也的气海缓慢补充。
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双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但他还站着。
丹尼尔拄着长钺,弯腰喘得像头牛。
这个一向嘴碎的家伙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吸气,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老周一屁股坐了下去,靠在石壁上。
“陆小弟,柳娘子,总算找到你们了……”
在雾区里赶路实在太为难他了。
刚刚赶到还得使用法术。
“你们帮大忙了……多谢了,老周,丹尼尔。”陆桥累得不轻。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陆桥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角落里。
柳雨薇坐在那里。
她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是血,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陆桥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股劲力已经消散,那口气也已经泄了。
此刻他浑身虚脱,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躺下。
但他还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蹲下。
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柳雨薇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很大,大到盖过了洞穴里所有的声音。
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温热的,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陆桥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没事了。”
柳雨薇哭得更凶了。
陆桥继续拍着她的后背。
丹尼尔和老周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雨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变成偶尔的颤抖。
她还埋在他怀里,但已经不哭了,只是轻轻呼吸着。
陆桥抬起头,看向丹尼尔和老周,咽了口口水。
“你们怎么来了?”
丹尼尔抹掉脸上的血,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废话,我们能不来吗?那个谁屁滚尿流跑回去报信。”
“谁?”陆桥问。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老鼠精,灰八通。”老周叹气说,“他跑到司道监说你们遇到事了,队长打麻将天天不见人,可急死我了,我就向行动组的青崖子前辈上报了,然后丹兄就来了。”
“那怎么是他来?”陆桥朝着丹尼尔扬了扬下巴。
“嘿!因为按照报案的时间来说,你失踪不到一天,又在雾区,司道监不让立案!他们压根没考虑路程的时间,实际上就是不想出动,所以老周去找青崖子,那不是巧了吗?我正好在附近!”丹尼尔眉飞色舞地说:“这叫什么?这就叫患难见真情!你看看,还是自家人靠谱,本丹尼尔现在是倒悬山的教谕辅助!你就说靠谱不靠谱吧?”
他昂首挺胸指指点点,“倒是你,怎么就非要跟这样的美女打打杀杀?”
话还说着,丹尼尔的眼睛就忍不住往胡未央的身体上瞟。
“瞧瞧瞧,这颜值,这身材,简直就是成熟少妇啊,还带着小妈味!你们早点开打,我还能调节调节,何至于辣手摧花!”
陆桥叹了口气:“调节不了,她是一只乘黄,被人抢了妖丹,铁了心要拿我老婆的……”
“乘黄?”老周摸了摸脑袋,“那可是神兽啊……难怪这么难搞。”
但转念一想,他又感到与有荣焉。
原本以为自己只能一辈子在衙门里待着当文书,现在想不到能混得跟神兽斗一斗。
也算是将来跟女儿吹牛逼的谈资了。
丹尼尔也惊了:“我滴妈,没了内丹还这么猛?我刚刚劈她那么多下,就跟砍钢材差不多!震得我手麻!”
“我记得乘黄不是有传说吗!骑乘黄可以延寿两千年?”老周激动地说。
“还有这种事?”丹尼尔扭头,他没有任何的迟疑,就丢下俄罗斯长钺走向碎石废墟里,嘴里嘀咕着:“那我得抓紧,趁着尸体还热。”
“喂!丹尼尔!你还是人?尼玛这种事情能做的?”陆桥脸色铁青,再好的养气功夫也忍不住发火了。
“不至于不至于……丹兄。”老周也拽着丹尼尔的胳膊,和他相比丹尼尔真是人高马大,拖着老周往前走。
“我靠,你们想哪儿去了?”丹尼尔从口袋里掏出试管,“我是取一些样本!血液样本!这可是神兽的基因,拿出去卖应该很值钱吧?当然最好是能克隆一个出来,我养着当童养媳,虽然现在有禁令不允许这么做,但没准哪天解除了呢?”
可说着说着,他就说不下去了。
嘴里的苦味正在蔓延。
因为就在他们聊天的间隙,柳雨薇搂着陆桥的脖颈,攀援而上,吻住了他。
那吻来得突然,来得热烈。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整个人贴上去,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唇齿交缠,带着泪水的咸味和血的腥甜,用力、贪婪,恨不得把他吃了。
丹尼尔:“……”
“啊这这……”老周尴尬地转过头去。
“喂喂喂——”丹尼尔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还有人呢!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秀恩爱死得快啊两位!”
没人理他。
柳雨薇吻得更用力了。
然后,陆桥的身体僵住了。
胸口一阵冰凉。
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从胸口穿出来,刀尖上滴着血,他的血。
“你……”
柳雨薇——不,那张脸还是柳雨薇的脸,但那眼神已经不是了。
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媚意流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贴在他耳边,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你刚才那刀,砍得老娘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