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颗星辰本身,表面的“蚀时”污秽已然尽去,虽然依旧残破死寂,却终于摆脱了那万古的侵蚀与冰封,开始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着最基础的生机循环。或许,在遥远的未来,在漫长的时光沉淀后,它能重新孕育出新的生命与文明。
“我们走。”竹萸最后看了一眼那枚新生的、淡蓝色的“时序星辰”,与下方那颗重获“自由”却百废待兴的星辰,转身踏入“潜渊号”。
舟门关闭,阵法全开,“潜渊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离了这片刚刚经历了“神战”与“新生”的星域。
舟内,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胜利后的疲惫与释然。众人皆损耗巨大,需要时间休整。冰夷遗民们在羽澈等人的救治下,状态稳定了许多,只是依旧沉浸在先祖得救的巨大冲击与悲伤、喜悦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竹萸回到舟心静室,立刻盘膝坐下,开始消化此次“钟山”之行的全部收获。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与时序感悟的加深,更是对“旧日之影”手段、对“时间道痕”本质、对自身“薪火造化补天”之道实践方向的、“战略层面”的、“升华”般的认知。
她知道,经此一役,她与“旧日之影”的冲突,已然从“暗处”走向了“明面”。未来,类似的、甚至更加凶险的、针对不同法则“道痕”的、“腐化节点”与“囚笼”,必将接踵而至。而她的“薪火补天卫”,也需要更快的成长,更系统的训练,以应对更加复杂、多变的局面。
“是时候,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竹萸心中思索,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无尽深邃、却又仿佛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机的、浩瀚星海,“‘帝江’的‘混沌之墟’?‘造化之源’的遗迹?还是……那些被‘秩序’僵化法则彻底‘格式化’、失去了所有‘变数’与‘生机’的、‘死序星域’?”
无论前路如何,薪火已燃,道心已定。
这趟关于“补天”、关于“希望”、关于“抗争”的、波澜壮阔的星海征程,才刚刚开始。而竹萸与她所点燃的“薪火”,必将在这片伤痕累累、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天地间,燃烧得越来越旺,照亮越来越多的黑暗,抚平越来越多的伤痕,直至……那真正的、“新纪元曙光”,降临于诸天万界。
“潜渊号”化作一道温润的混沌色流光,悄然穿行于深邃星海,将那片刚刚经历了“神战”与“新生”、淡蓝色“时序星辰”静静悬浮、残破母星重获“自由”的星域,远远抛在身后。舟内,气氛不复之前的凝重压抑,却也并非全然的轻松。胜利的余韵与烛龙残灵解脱的欣慰,混杂着对“旧日之影”那惊鸿一瞥的深沉恶意窥伺的警惕,以及对前路更加莫测的复杂思绪,沉淀在每个人的心头。
竹萸在舟心静室闭关三日。她需要时间,将此次“钟山”之行、净化“蚀时之影”、引导烛龙残灵解脱、吸收时序本源馈赠的全部感悟与收获,彻底消化、梳理、融入自身道基。这不仅仅是修为与实力的提升,更是“道”的理解、“心”的淬炼、“路”的明确。
三日后,她出关。混沌色的眼眸更加深邃沉静,开阖间仿佛有时光流影掠过,周身道韵圆融内敛,却又隐隐与这方天地的时序脉动产生了更深层的共鸣。她将狰锋、羽澈、玄、寒澈,以及两名影卫队长召集至主舱议事厅,同时,也以神念邀请了对祖地外事、诸天情报了解颇深的霜族长旁听。
“此行‘钟山’,我们收获远超预期,却也结下了更深因果,看到了更宏大的棋局与更恐怖的阴影。”竹萸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旧日之影’对‘时间’法则的侵蚀、对上古神圣的镇压与利用,其手段之诡异恶毒,诸位已亲见。烛龙前辈的遭遇,恐非孤例。我怀疑,诸如‘帝江’(混沌)、‘造化之源’、乃至更多上古神圣遗迹、法则节点,都可能被其以类似手段污染、侵蚀、或‘囚禁’利用,化为其侵蚀天地、扭曲道痕的‘道毒巢穴’与‘力量源’。”
众人神色凛然。霜族长更是面露悲愤,显然想起了先祖的惨状。
“我们的路,是对的,却也更难了。”竹萸继续道,“仅仅被动应对、四处救火,绝非长久之计。‘薪火补天’之道,贵在‘点燃’、‘联结’、‘传承’、‘调理’。我们需要据点,需要同道,需要将我们悟得的、对抗‘腐化’、‘秩序僵化’、调理‘道痕’的法门,系统化、传承下去,让更多心怀抱负、不甘沉沦的存在加入进来,形成真正的、能对抗‘旧日阴影’与‘天地衰朽’大势的、燎原之火!”
霜族长浑浊的眼眸亮起光芒:“恩人此言,老朽深以为然。我冰夷残部,蒙恩人拯救,先祖残灵得以解脱,此恩同再造。若恩人不弃,我等愿追随恩人,践行此道!我族虽弱,然对‘水’、‘冰’、‘时序’之道略有传承,或可助恩人调理某些相关的‘道痕’异象,亦可在据点建设、资源探查方面略尽绵力。”
“霜族长高义,竹萸感激不尽。”竹萸颔首,“眼下,我们需先寻一处合适的星域,建立第一个属于‘薪火补天’之道的、‘道场’兼‘前哨’。此地需满足几个条件:一、相对隐蔽,不易被‘腐化’、‘秩序’或未知强敌轻易察觉、攻击;二、最好临近一处或数处需要长期观察、调理的、‘道痕’富集区或‘法则异变’区域,方便我们实践、研究;三、需有足够潜力,可逐步建设、扩张,成为未来联结诸天同道、传递薪火信息的‘枢纽’之一。”
狰锋、羽澈、玄等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建立道场!这意味着他们将从“漂泊的探索者”,转变为“扎根的守护者与开拓者”!这无疑是“薪火补天”之道向前迈出的、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关于选址,”星瞳长老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讯法阵,跨越遥远星海,在议事厅中响起(临行前,竹萸与祖地建立了更稳固的深层联系渠道),“根据老夫与观山祭祀、幽影长老对各方情报的综合分析,并结合小友你此行传回的、关于‘烛龙’、‘时序’、‘旧日蚀影’的新认知,我们建议,可重点关注‘归墟海眼’外围、‘古星河战场’边缘、以及‘破碎星河回廊’这几个方向。”
“‘归墟海眼’外围,小友已探过,凶险异常,但亦最接近‘道痕’根源,且敖清陛下与‘补天心’曾在此奋战,或许残留有特殊的道韵联系与未竟的‘调理’契机。只是,太过靠近‘归墟’,易成众矢之的,需极强的隐匿与防御。”星瞳长老分析道。
“‘古星河战场’边缘,乃上古多次神魔大战的遗留地,法则破碎混乱,时空异常频发,是‘腐化’与‘旧日阴影’最喜潜伏渗透之地,但也意味着‘道痕’种类丰富,便于研究实践。且战场遗迹中,或许藏有失落传承与上古遗物。只是,环境恶劣,危机四伏,且可能残留着上古大战的恐怖‘战意’与‘诅咒’。”观山祭祀的声音接口。
“‘破碎星河回廊’,”幽影长老清冷的声音传来,“则是一条因未知原因断裂、崩塌的古老星河主干道碎片组成的、混乱的、如同迷宫般的、横跨数个星域的奇异区域。其内空间结构破碎,星体残骸无数,法则自成一格,异常混乱却也充满‘变数’。因其过于混乱破碎,反而形成了天然的、能屏蔽大部分常规探查的‘屏障’。其中,传闻隐藏着一些在洪荒崩坏后、为躲避灾劫而遁入其中的、‘失落遗族’与‘隐世秘境’。若能在此立足,或可联络、团结这些遗族力量。但,其内部情况最为复杂,不确定性最高。”
竹萸凝神倾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星图投影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了‘破碎星河回廊’的边缘,靠近一片被标注为“法则迷雾区”的模糊区域。
“‘破碎星河回廊’。”竹萸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而坚定,“此地虽险,但天然的‘混乱屏障’有利于我们初期隐匿发展。其内部的‘变数’与可能存在的‘失落遗族’,正是我们‘薪火’之道最需要联结、点燃的‘火种’。且,越是混乱、破碎之地,‘道痕’问题往往越复杂、越典型,正可成为我们实践‘调理’之法的绝佳‘试验场’与‘磨刀石’。”
“至于‘归墟’外围与‘古战场’边缘,可作为我们未来重点探查、甚至尝试建立次级前哨的目标。但初期,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稳’些的根基之地。”她看向霜族长,“冰夷族擅长水、冰、隐匿之道,对‘时序’亦有感悟,在‘破碎星河回廊’这等混乱空间环境中,应能发挥独特作用。霜族长,可愿率族人,与我等同行,共筑此‘薪火道场’?”
霜族长激动起身,深深一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冰夷残部,必竭尽全力,为恩人、为‘薪火’道场,开山辟路,镇守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