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遥遥望见其轮廓,感受到其散发出的、那源自生命与文明源头的、浩瀚到难以想象、又亲近到深入灵魂的古老道韵,竹萸便感到自身的一切——道体、道种、道灵、乃至那融合的传承——都在不由自主地、剧烈地共鸣、欢呼、朝拜!仿佛游子归乡,水滴入海,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与源头!
手中的“万灵令”早已化为一道青光,融入她的掌心,在她体内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通往祖殿的“坐标”与“通行证”。
而心脏处的“薪火造化道源”,此刻更是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态,疯狂地旋转、跳动,吞吐着周围那无尽的、精纯到无法想象的、各种属性的“本源道韵”,将其吸纳、转化、补充着自身的消耗,甚至隐隐在发生着更深层次的、缓慢的、良性的“进化”与“同化”。她的不灭薪火龙王道体,也在这本源道韵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晶莹、纯粹,道韵流转间,仿佛与这片道韵之海建立了某种更深的联系。
“这里……便是妖族真正的‘祖源’所在么?”竹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她能感觉到,这片道韵之海中的每一缕道韵,都蕴含着一段或辉煌、或悲壮、或平凡、或伟大的妖族先祖的记忆、感悟、甚至生命烙印的碎片。它们是妖族亿万年传承的基石,是“万灵”之名的真正源头,更是……娲皇造化之道在此方天地留下的、最深刻、最广泛的印记之一。
她不再耽搁,循着“万灵令”与自身道源的指引,在这缓缓流淌的、粘稠却又轻盈的、充满了各种道韵信息的“海洋”中,向着中心那座巍峨的、不断变幻的祖殿轮廓,缓缓前行。
越是靠近,道韵之海的压力与信息冲击便越大。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情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挤入她的意识。有开天辟地之初,混沌分化,清浊初判,先天神魔并起的苍茫景象;有娲皇抟土造人、造化万灵的慈悲圣景;有万族初生,百兽率舞,和谐共处的黄金时代;有龙汉初劫,道魔之争,天地染血的惨烈画面;有巫妖大战,不周山倾,天河倒灌的终极悲歌;更有妖族先民在破碎的洪荒中筚路蓝缕、挣扎求存的艰辛与不屈……
这些信息碎片并非有序排列,而是混乱、交织、相互印证又相互矛盾,共同构成了一部浩如烟海、又支离破碎的、属于妖族、也属于这片天地的、洪荒史诗。若非竹萸“道灵”坚韧,又有“薪火造化道源”居中调和、守护,恐怕早已被这海量信息冲击得心神失守,迷失在这历史的尘埃之中。
她如同在时光长河的底层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需承受着沉重的历史尘埃与道韵压力,却又每一步,都让她对这片天地、对妖族、对自身之“道”的来龙去脉,有了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认识。许多之前在“归墟”龙纹巨碑所见、在娲皇遗泽所感的模糊画面,在此地得到了更具体、更丰富、甚至有些是截然不同角度的补充与印证。
尤其是关于“不周山倾”、“天河倒灌”与“娲皇补天”的细节,在此地道韵信息中,呈现得尤为清晰、悲壮,却也……隐藏着更多令人心悸的、被后世刻意掩盖或遗忘的隐秘。
她“看”到,不周山倾塌,并非单纯的“共工怒触”,其背后,似乎有着更加复杂的、涉及“天道权柄”争夺、“因果清算”与“纪元更迭”的、席卷了几乎所有先天神圣与强大种族的、难以言说的恐怖博弈与阴谋!天河的倒灌,也并非仅仅是灾难,其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能“洗涤因果”、“重定秩序”的、更加诡异而强大的、源自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法则”力量!
娲皇的“补天”,补的不仅仅是崩坏的天穹,更是试图弥合那因此而出现的、贯穿了“法则”、“因果”、“轮回”、“时空”等一切根本概念的、最深的“道之裂痕”!她所用的“五色石”,也绝非普通神物,而是其自身“造化”本源、混合了部分开天功德、以及……某种从“归墟”深处、或从“天河”源流中,强行“截取”、“净化”、“转化”而来的、蕴含着“终结”与“新生”对立统一道韵的、奇异的“源质”炼制而成!这或许能解释,为何“补天石”会遗留下“补天心”这样的核心,并能在“归墟”中对“终结”道痕产生“调理”效果。
她也“看”到,在娲皇补天之后,天地并未完全恢复。那道最深的“道之裂痕”被勉强弥合,却留下了难以根除的“后遗症”——天地法则开始趋于“僵化”、“惰性”,对“变数”与“混沌”(充满生机的、未定型的演化之力)的容忍度降低。一部分存在(后来的“秩序”雏形)开始追求绝对的、均匀的、消除一切“异常”与“变数”的法则环境;另一部分存在,或因绝望,或因被“裂痕”中残留的负面力量侵蚀,逐渐滑向了“腐化”的深渊。而“归墟海眼”,作为“终结”与“破灭”之力的最大汇聚地,也因那道裂痕,与外界天地的“道痕”产生了更深层次、更危险的联动,成为了“腐化”力量侵蚀现实的重要通道与源头之一。
“原来……这才是洪荒崩坏、道痕显现、秩序僵化、腐化侵蚀的……完整图景与深层根源!”竹萸心神剧震,过往许多模糊的认知,在此刻豁然贯通!她明白了为何娲皇传承的核心是“造化”与“补天”,明白了为何敖清要承载“补天心”进入归墟,明白了“薪火”之道“守护”、“联结”、“点燃希望”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宏大、何等艰难、却又何等必要的使命——不仅仅是对抗“腐化”与“秩序”的表象,更是要尝试去修复、调理那道贯穿了天地根本的、自洪荒崩坏以来便存在的、最深层的“道之裂痕”,为这方天地,重新点燃“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充满生机与变化的、真正的希望之火!
就在竹萸沉浸于这震撼的体悟中时,她已不知不觉,穿过了浩瀚的道韵之海,来到了那座巍峨、神圣、不断变幻的“万灵祖殿”的真正“面前”。
说是“面前”,实则并无具体的“门”或“墙”。祖殿的轮廓,在此距离下,已然清晰可见,却又仿佛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由最纯粹、最古老的“本源道则”构成的、介乎虚实之间的“帷幕”。
帷幕之上,流淌着比外界道韵之海更加凝练、更加清晰、也更加“有序”的、各种象征着不同妖族先祖本源道韵的、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栩栩如生的、“先天神圣”与“古妖祖”虚影!
有人首蛇身、悲悯慈祥、执掌造化的女娲(与娲皇遗泽形态相似,却又更加宏大、更加“真实”);有龙首人身、威严浩瀚、统御时空的祖龙;有背负河图洛书、演算天机、智慧通玄的伏羲;有背生双翼、虎身人面、执掌兵戈杀伐的“英招”;有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为帝江(混沌)的“帝江”;有鸟身人面、乘两龙、司“木”的“句芒”;有兽身人面、乘两龙、司“金”的“蓐收”;有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青蛇、司“水”的“禺强”;有人面虎身、身披金鳞、胛生双翼、左耳穿蛇、足乘两龙、司“雷”的“强良”;有衔蛇操蛇、其状虎首人身、四蹄长肘、司“瘟”的“龠兹”;有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司“冬”与“黑夜”的“烛龙”;更有九首人面鸟身、“九凤”;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的“狰”;龟蛇合体、“玄武”(玄冥);人面豺身、有翼、蛇行、声音如叱呼、“化蛇”……等等等等,难以尽数!
这些虚影,并非单纯的画像,而是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或沉寂于无尽时空的、上古先天神圣与古妖之祖的、一缕不灭的、承载着其部分本源道韵与核心意志的、“灵韵烙印”!它们共同构成了守护、也象征着“万灵祖殿”的最终屏障与“身份认证”系统。
当竹萸靠近这“本源道则帷幕”的刹那,所有流转的先天神圣与古妖祖虚影,动作同时一滞,无数道蕴含着审视、探寻、疑惑、期待、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悯的、古老而浩瀚的意念,如同万千星辰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一人之身!
压力,前所未有的恐怖!仿佛整个洪荒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头!若非她身负娲皇传承、敖清龙魂、薪火道源,自身不灭道体也足够强横,道心足够坚定,恐怕在这一瞬间,便已被这恐怖的意念威压碾为齑粉,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与亿万目光的聚焦下,竹萸心脏处的“薪火造化道源”,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其内蕴含的、融合了娲皇“造化”本源、敖清“承载”龙魂、以及她自身不灭“薪火”的、独一无二的、温暖的、坚定的、包容的、又带着“补天”功德与“调理”道痕真意的、崭新的至高道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最亮的火炬,如同冰封中流淌的最暖的泉水,毫无保留地、坦荡无畏地,向着那“本源道则帷幕”,向着那万千古老虚影,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她掌心那枚已然融入体内的“万灵令”所化的青光印记,也骤然明亮,散发出清晰的、代表着“妖族祖地认可”与“持令通行”的权限道韵。
刹那间——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