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影显化……”苍木长老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自太古末年浩劫,诸祖或陨或隐,其意志沉寂于禁域最深处,早已不再回应祭祀……今日,竟然因为竹萸小友……苏醒了?”
“是她的道韵!是她体内那缕大荒源气!还有她引动的古妖真形之力!”星瞳长老眼中星河几乎停滞,声音带着某种顿悟的激动,“她的存在,她的道,与禁域深处的祖影残留,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次共鸣!尤其是最后那舍身一击,混合了秩序‘终结’之力与她自身‘守护’之道,恐怕……触及了某些古老的禁忌或契约,这才真正惊动了沉睡的祖影!”
“它们……在看什么?”玄羽长老纯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三道祖影,尤其它们“目光”汇聚的方向——竹萸坠落的那片黑暗,“是在看她?为何?难道她……”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只见那代表“狰”之祖的暗红凶星,微微一颤,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仿佛能刺穿万古时光的暗红血芒,自星中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竹萸坠落方向的那片黑暗之中!
紧接着,代表“九凤”之祖的淡金神鸟虚影,轻轻振翅(仅仅是轮廓的微动),一片由纯粹“净化”与“新生”道韵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光羽,悠然飘落,同样追随着竹萸而去。
最后,代表“夔牛”之祖的混沌雷池,中心雷光一敛,一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道雷霆之音的混沌青色雷液,滴落虚空,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坠向同一方向。
三道馈赠!来自三位古妖之祖残存意志的、蕴含着它们核心本源道韵的“馈赠”!
虽然每一道都微弱无比,相对于祖影本身而言可能只是亿万分之一的逸散,但其本质之高、道韵之纯,足以让任何大妖疯狂!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那具正在坠落、看似已无生机的残破道体,竹萸。
“祖赐……这是祖赐啊!”百草长老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自记载以来,唯有在族群面临灭绝危机、或出现震动祖韵的绝世天骄时,才有可能引动禁域祖影,降下微不可查的启示或祝福……如此清晰、主动的祖赐……闻所未闻!竹萸小友她……她究竟……”
所有妖族都看呆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竹萸的存在,得到了三位古妖之祖残留意志的“认可”?甚至是……“青睐”?
难道她真的与妖族古老源头,有着不可分割的、远超他们想象的深厚渊源?
苍木长老最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与无数疑问,当机立断:“金罡、赤鳞,你们立刻带领还能行动的战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严密监控秩序残部动向,防止他们去而复返或召唤援军!星瞳、玄羽、铁骨、百草,随我一同,立刻前往竹萸小友坠落区域!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可是长老,那里已是禁域深处,接近‘五荒里’甚至更深的区域,混沌侵蚀与未知危险……”铁骨长老面露忧色。
“管不了那么多了!”赤鳞长老低吼,眼中赤炎重燃,“竹萸小友为我族引来祖赐,自身又受祖影关注,她若出事,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就算是禁域核心,老子也要闯一闯!”
“赤鳞说得对。”苍木长老目光坚定,“启动‘建木通幽舟’,以建木之力庇护,可短暂抵御深层混沌侵蚀。我们必须去!快!”
就在妖族众人准备冒险深入禁域寻找竹萸之时——
那三道悬浮于混沌深处的祖影,在降下“馈赠”之后,似乎耗尽了此次显化的力量,或者说,完成了某种“确认”或“标记”。暗红凶星、淡金神鸟、混沌雷池的光芒,开始缓缓黯淡、收缩,其庞大的轮廓虚影也逐渐变淡、消散。
最终,伴随着三声悠长而苍凉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叹息(仅存于法则层面的韵律波动),祖影彻底隐没于大荒禁域最深沉的黑暗与混沌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三声叹息中蕴含的复杂意蕴——有欣慰,有期待,有悲伤,有警告,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任务完成”或“种子已播下”的释然——却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妖族的心神深处,久久不散。
祖影消散,威压褪去。但战场上的死寂并未打破,反而更加凝重。所有妖族都明白,今天发生的一切,必将载入妖族史册,甚至可能改变整个族群的命运走向。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那个坠入禁域深处、生死未卜、却引动了祖影显化与馈赠的少女——竹萸。
“走!”苍木长老不再耽搁,袖袍一挥,一艘通体由碧绿古木雕琢而成、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建木道韵的梭形小舟浮现。他率先踏入,星瞳、玄羽、铁骨、百草四位长老紧随其后。
小舟化作一道碧绿流光,向着竹萸坠落的那片深沉黑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翻腾的混沌雾气之中。
余下的妖族,在金罡与赤鳞的指挥下,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收敛同袍遗体,修复受损法器,同时警惕地注视着禁域外围与星空方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忧虑,以及对那位神秘少女下落的深深牵挂。
薪火坠洪荒,祖影照归途。
竹萸的生死,她与古妖之祖的神秘联系,她身上所承载的秘密与希望,都随着她一同,沉入了那片连时光都无法触及的、大荒禁域的最深暗处。
而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向着无人能够预测的方向,缓缓转动。
“建木通幽舟”在翻涌的混沌气流中艰难穿行。碧绿色的建木道韵形成一个梭形的护罩,将小舟与外界狂暴的混沌侵蚀隔绝开来。但越往深处,混沌的“浓度”与“活性”越高,护罩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不断泛起剧烈的涟漪,发出“滋滋”的侵蚀声。
“已经接近‘四荒里’边界了。”星瞳长老紧盯着舟首一枚不断闪烁、标注着深度与混沌浓度的古铜罗盘,脸色凝重,“这里的混沌韵律,足以在百息内消融一位序列8‘净化者’的秩序之躯。竹萸小友的道体本就濒临崩溃,坠落至此,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众人心头沉重,但目光依旧坚定地注视着前方无边的黑暗。
“有祖赐落下,未必没有生机。”百草长老紧握着一枚温热的、与祖灵温床相连的感应符石,符石中心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温暖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她的生命烙印虽然微弱到极致,但确实还在,而且……似乎在向着某个相对‘稳定’的区域移动?很奇怪,这深度本不该有‘稳定’区域才对。”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铁骨长老声音沉闷,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舟身猛地一震!前方翻涌的混沌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隐隐有光透出。
“那是……”玄羽长老纯黑的眼眸一缩。
小舟冲破最后一片浓稠的混沌,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并非绝对的空洞,而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气泡”,悬浮在无尽的混沌黑暗之中。“气泡”的内壁流淌着暗沉沉的、仿佛凝固的混沌色泽,但却异常“平静”,几乎没有外界的狂暴乱流。“气泡”内部的空间并不大,约莫只有方圆十里,地面是某种暗金色的、仿佛历经亿万年沉淀的、无比厚重的“土壤”,散发着苍茫古老的“大地”气息。空中漂浮着稀薄的、带着淡淡清气的混沌雾霭。
而在这片奇异空间的正中央,暗金色的“大地”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竹萸。
她依旧保持着坠落时的姿态,平躺于地,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如纸,了无生气。身上的素白道袍破碎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透过裂痕,隐约可见内部黯淡无光、仿佛已经“石化”的肌体组织。心脏位置,那一点薪火火星,更是微弱到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然而,奇异的是,她的“身体”并未被此地的混沌侵蚀,反而与脚下暗金色的“大地”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仿佛“扎根”般的联系。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厚重的气息,正从“大地”中缓缓渗出,融入她布满裂痕的躯体。同时,在她身体上方尺许处的空中,悬浮着三点微弱却本质高绝的光芒:
一点暗红,凝练如血钻,静静悬于她眉心之上。
一点淡金,流转七彩,悬于心口薪火之上。
一点混沌青,内蕴雷纹,悬于丹田气海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