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瞬间哗然。
齐司礼握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冷却，如同结了一层寒霜。
他看着面前娇羞又大胆的女生，又扫了一眼台下窃窃私语的学生，以及教室后门那个闻讯赶来、脸色铁青、几乎要冲进来的赵明远。
那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化作了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赖以生存的宁静空间。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疲惫。他追求的不过是一方可以安心作画、与身边这个少年平静相处的天地，为何如此之难？
他没有去接那束花，只是用极其平静，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说：“这位同学，你打扰到我上课了。现在，请你出去。”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齐司礼毫无波澜的注视和全班异样的目光中，最终尴尬地转身跑出了教室。
那天下课后，赵明远一把拉住收拾画具的齐司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后怕：“以后谁再敢这样，我……”
齐司礼轻轻挣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只说了三个字：“清净点。”
他是真的，渴望清净。而这份清净，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奢侈。无形的阴霾，开始笼罩在他们头顶，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
拒绝多了，学校里关于他俩是同性恋的传言，如同无形的瘟疫，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风言风语到底还是钻进了深宅大院的齐家奶奶耳朵里，也传到了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赵母耳中。
赵母初闻时，只当是无聊之人的中伤，她亲眼见过两个孩子在一起是多么“正能量的互补”。
可传言听得多了，心里那点原本被忽略的疑虑便如同藤蔓般滋生出来——明远对司礼的依赖，似乎早已超越了“良师益友”的界限，那眼神里的炽热，那形影不离的亲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坐不住了，连夜驱车赶往小洋楼，甚至没提前打一个电话。她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个究竟。
用备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内一片静谧。她径直走向卧室，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房门——
暖黄的夜灯下，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上，两个身影紧密相拥。赵明远侧躺着，……脑袋埋在齐司礼的颈窝，睡得正沉。而齐司礼则安静地平躺着，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赵明远环过来的手臂上。
这画面，以前赵母若看见，或许只会觉得是兄弟情深。但此刻，在流言的催化下，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无比刺眼。这绝不仅仅是“感情好”能解释的！
“赵明远！齐司礼！”赵母一声压抑着惊怒的低吼，在寂静的卧室里如同惊雷炸响。
床上的两人猛地一哆嗦，同时惊醒。赵明远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清门口脸色铁青的母亲时，瞬间吓清醒了，触电般想把腿和手收回来。
齐司礼也是骤然睁眼，镜片后的瞳孔因受惊而收缩，下意识地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穿着整齐的睡衣。
“妈？！您、您怎么来了……”赵明远声音都变了调。
赵母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扫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
她猛地拉开衣柜，翻看抽屉，最后，视线定格在洗手间门边的脏衣篓上。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起最上面那团皱巴巴的床单，抖开——
灯光下，床单中的一块地图，如同罪证般刺目。
赵母的手指捏得泛白，身体微微发抖，她举起那床单，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质问道：“这地图是什么？”
赵明远的脸瞬间爆红，尴尬、羞耻、还有一丝被侵犯隐私的恼怒交织在一起，他梗着脖子：“妈！我大了！这、这很正常！”
可赵母根本不信，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一直沉默的齐司礼脸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看清内里。“司礼，你说！”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来自这个她一直信任、欣赏的“好孩子”的解释。
还在懵懵状态的齐司礼在被赵母目光锁定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动作略显慌乱地戴上了自己的金丝眼镜，仿佛那层冰冷的镜片能为他筑起一道防御的壁垒。
他推了推眼镜，迎上赵母审视的目光，语气竭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平静：
“阿姨，”他清了清嗓子，“您别激动。明远他……确实是青春期，火力比较旺。这个……我可以给他调理一下，从饮食和中药方面。”
赵母：“……”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齐司礼那一本正经、仿佛在讨论什么疑难杂症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算是什么解释？！承认了？还是否认了？
而一旁的赵明远也彻底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齐司礼，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调理？火力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明远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就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强行从床上拖了下来。他奋力挣扎，冲着赵母低吼：“妈！你干什么！放开我！”
赵母脸色铁青，看也不看他，只对保镖挥了挥手：“带他回去！看紧了，没我的允许，不准他出门，更不准他联系任何人！”
“齐司礼！”赵明远被拖着往外走，仓皇地回头喊了一声。
齐司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他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赵母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司礼，我希望你……好自为之。”赵母丢下这句含义不明的话，便转身跟着离开了。
砰的一声门响，隔绝了赵明远挣扎的声音，也仿佛隔绝了齐司礼世界里最后一丝暖意和喧嚣。
刚才还充斥着紧张对峙的卧室，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满室的狼藉和死寂。他茫然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情况？怎么了？就因为……那张床单？赵母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他预料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