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站在智谷公寓楼下的阳光里,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两页,找到了赵明远妻子杨秀琴的电话。
这个号码是陈队长刚刚发过来的,通讯录里还有赵明远的家庭住址和孩子的学校信息。
他没有立刻拨出去。
回到车上,赵大勇靠在驾驶座里想了一会儿。
赵明远的事在江海市已经传开了,杨秀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丈夫当了毒贩的内鬼,这种标签贴在一个家庭身上,走到哪里都有人戳脊梁骨。孩子在学校里恐怕也遭了殃。
但话说回来,赵大勇心里有一道坎。赵明远害了多少人?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那些在边境牺牲的缉毒警,他们的家属谁去管?
可陈队长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杨秀琴本人未必知情,赵明远干的那些勾当,未必会跟老婆说。
再有警方肯定也查清楚杨秀琴与丈夫肯定没有关系,否则杨秀琴不可能会没事。
赵大勇叹了口气,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喂,哪位?”
“杨大姐,我是赵大勇…”他将陈队长的意思扼要说明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赵……赵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大勇没有绕弯子,“你现在有工作吗?”
又是一阵沉默。杨秀琴的声音有些哽咽:“赵明远出事之后,原来的单位把我辞了。我现在……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
“到我公司来吧。”赵大勇说,“我这边物业公司刚接手几个小区,需要客服和收费员。你来,工资翻一倍起步,五险一金都有。”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秀琴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赵总,赵明远他……他干了那种事,您还愿意要我?”
“他干的事跟你没关系。”赵大勇的语气很平,“你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周一早上九点,到幸福小区物业公司找林美琪林总报到。”
挂了电话,赵大勇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有些事情说不清对错,但人活着,总得往前看。
周一一大早,赵大勇刚到公司,林美琪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赵总,杨秀琴来报到了。”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我安排她在翡翠湾做客服主管助理,先试用三个月。”
赵大勇点了点头,翻开文件扫了一眼:“安保那边呢?新招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三十二个新人,其中八个有退伍证,五个有保安证,剩下的都是普通人”
林美琪翻到另一页,“我按你的要求,全部拉到训练场先练一个月。只有经过培训才能上岗工作。”
“不错,你安排得很好,咱们现在摊子越铺越大,更加要注重工作人员的素质问题。”
“我明白……”林美琪犹豫了一下,“培训纲要我已经拟好了,他们不但要学好队列、消防技能,而且还要掌握基本的格斗擒拿,应急处突这块,也得认真学习。”
赵大勇想了想:“行,从下周开始,我每周去训练场两天,专门教应急突发处理。”
林美琪刚走,苏雅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大勇,你中午有空吗?我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淮扬菜,一起去尝尝?”
“今天不行。”赵大勇靠在椅背上,“下午要去翡翠湾那边看监控点位,晚上还得去训练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苏雅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这才回来几天,又把自己排得满满当当。”
“都是坐办公室的事,不碍事。”赵大勇笑了笑,“周末,周末我休息,陪你。”
“你说真的?”苏雅晴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真的。我让林美琪把周末的应酬全推了。”
苏雅晴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赵大勇开车到了翡翠湾。
翡翠湾是江海湾新区的高端别墅区,背山面海,四百多户人家,每一栋都是独门独院。
小区的物业经理叫方大强,四十来岁,圆脸寸头,以前在部队干过后勤,做事一板一眼。
“赵总,您来了。”方大强在小区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摞图纸,“咱们的监控点位我重新排了一遍,您看看。”
两人沿着小区主干道走了一圈。赵大勇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边的地形和建筑布局。
“北门这边要加两个点位。”赵大勇指着小区北侧围墙,“这段墙外面就是山体公园,树多,容易藏人。围墙虽然有三米高,但靠墙那几棵树,枝桠伸进来,顺着就能翻。”
方大强一愣:“我都没注意到。”
“再看东侧。”赵大勇继续往前走,“这边是联排别墅,一二楼的露台挨得近。晚上灯光暗的时候,从隔壁露台能轻松翻过来。红外对射装的位置不对,应该往前提两米。”
方大强赶紧在图纸上标注。
走到地下车库入口时,赵大勇停下脚步,盯着入口上方的管道看了半天。
“通风管道。”他指了指,“这个位置离地多高?”
“三米二。”
“人顺着管道能爬到二楼设备平台,再从设备平台进楼道。”赵大勇转头对方大强说,“装防攀爬倒刺,管道口加装防盗网。三天之内搞定。”
方大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明白了,赵总。”
赵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方经理,做物业安保,不能只看大门和监控室。真正要防的,是那些没人注意的角落。贼不走正门,走的就是这些地方。”
方大强连连点头。
晚上七点,赵大勇到了安保公司训练场。
训练场一边是体能训练区,有跑道、单双杠、障碍设施;另一边是模拟实战区,按住宅小区和写字楼的布局搭了几个场景模块。
三十多个新人正在跑圈,孙海兴站在跑道边吼着口令。看见赵大勇来了,他连忙跑过来敬了个礼。
“勇哥,练了一个下午了,这帮小子体能还行,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赵大勇笑了笑:“脑子是靠练出来的。”
他走到训练场中间,拍了拍手:“集合!”
三十多个人稀稀拉拉跑过来,站成三排。赵大勇扫了一眼,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几个年纪稍大的,一看就是退伍兵。
“我是赵大勇,你们可以叫我赵总,也可以叫勇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格外清晰,“今天不练体能,练脑子。”
他让人搬来一套模拟设备,在空地上摆出一个简易的小区出入口场景。
“假设你是夜班保安,凌晨两点,你在监控室值班。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说自己是业主的朋友,要进小区。业主电话打不通,你怎么办?”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个举手:“核对身份信息?”
“怎么核对?”
“让他报业主姓名和房号。”
赵大勇点了点头:“如果他说得出来呢?”
瘦高个愣了愣:“那就……放行?”
“错。”赵大勇走到他面前,“业主电话打不通,说明业主可能在睡觉,也可能不在家。如果有人能说出业主的姓名和房号,但业主联系不上,这时候你要做的不是放行,而是登记车牌、人员信息、来访事由,然后联系巡逻岗,让巡逻岗陪着他们进去。全程不能让他们脱离视线。”
他环视一圈:“你们记住,保安的第一职责是守门,不是服务。服务再好,出了事,一切都是零。”
训练持续到晚上十点。
赵大勇开车回市区的路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总,我是周明远。”
智谷公寓的开发商。
“周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从公司出来。”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智谷这边有个情况,想跟你通个气。今天下午,我们写字楼那边,有家公司被人砸了。人跑了,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赵大勇皱了皱眉:“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线索太少,暂时没进展。”周明远顿了顿,“赵总,智谷的安保合同刚签,就出了这种事,业主那边我不好交代。你能不能明天过来一趟,帮我看看监控?你在勐腊跟那些毒贩都交过手,这种小毛贼应该不在话下。”
赵大勇想了想:“行,明天上午我过去。”
挂了电话,赵大勇把车停在路边,在手机上给林美琪发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我去智谷,翡翠湾的监控点位整改方案已经交给方大强了,你盯着点进度。
林美琪秒回:收到。
赵大勇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江海市的夜色从车窗两侧掠过,霓虹闪烁,灯火连绵。
这座城市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过着各自的日子。有富裕的、贫困的,有幸福的、也有失意的人。
但赵大勇却是这座城市中的一位幸运者,他一步步从一名打工仔成长起来。
现在已经是两家公司的老板,手底下员工也快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