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天空阴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压向大地。
根据地的老农们抬头望天,喃喃道:
“这雨憋了一天了,今晚必下。”
这对伏击行动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雨水能掩盖脚步声、车轮印和枪声,但同时也会模糊视线,让本就昏暗的夜色更加难以辨物。
更重要的是,一旦下雨,青龙河支流的水位可能上涨,影响撤退路线。
上午九点,作战会议在团部继续进行。
牛剑锋政委指着地图上老槐树坡的位置:
“根据最新情报,运输队预计今晚八点半至九点之间经过此地。他们从青龙镇码头接货后,会走这条路前往镇西的仓库。”
“有多少人护卫?”周锐问。
“码头传来的消息说,明面上有两个骑马的护卫,六个搬运工,一个车夫。但军统行事诡秘,很可能有暗哨跟随。”
赵大勇点燃了一支香烟,沉声道:
“周锐,你带十四个人去。人数不宜过多,否则容易暴露。记住,首要目标是截获印刷设备和电台部件,其次是抓活口。如果能抓到接货人,对我们摸清军统在青龙镇的地下网络至关重要。”
“明白。”
周锐点头,“我已经选好人手,都是侦察科和警卫连的好手。”
“武器装备呢?”
“尽量不用枪。”周锐说,“我们准备了弩箭、绳索、棍棒和匕首。如果必须开枪,也要用消音器。老槐树坡离青龙镇只有三里地,枪声一响,镇上的敌人二十分钟就能赶到。”
牛剑锋补充道:“撤退路线设计三条:第一条原路返回,第二条从黑松林绕行,第三条万不得已时渡河。每条路线都有接应点。”
会议结束后,周锐和刘家强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将十五人分成三组,每组五人,指定了组长和联络暗号。武器检查了三遍,弩箭的弓弦上油,匕首磨得锋利。
下午四点,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助我也。”李大牛望着窗外笑道,“这雨要是能下大点,咱们的行动就更隐蔽了。”
周锐却皱起眉头:“雨太大了也不行,路面泥泞,马车可能改道或者推迟。”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执行。如果目标没出现,我们就在伏击点等到十一点,然后撤离。”
傍晚六点整,雨势渐大。伏击组在根据地西侧的山神庙集合。
十五个人已经化装成不同身份。第一组五人身穿粗布衣,背着竹篓,扮作从山里采药归来的药农。
第二组五人挑着柴火,像是卖完柴回家的樵夫。
第三组五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山货,俨然是走村串乡的货郎。
周锐和刘家强化装成兄弟俩,脸上抹了锅灰,衣服打上补丁,背着高高的柴捆,走在队伍最后。
李大牛扮作领头的货郎,他的独轮车上暗藏武器。
“同志们,”周锐压低声音做最后动员,“记住自己的角色、路线和集合时间。遇到盘查不要慌,就说去青龙镇卖货投亲。
万一有人被捕,坚持到九点,之后按应急方案撤离。”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低声应道。
“出发!”
三组人马分三个方向出发,间隔十分钟,沿着不同的山间小路向老槐树坡移动。
周锐和刘家强走的是最西侧的小路,这条路最难走,但最隐蔽。
雨已经下得颇大,山路变得泥泞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柴捆上的油布哗哗作响。
“科长,您说那个接货人会是谁?”刘家强问。
“不好说。可能是军统在青龙镇的头目,也可能是从上面派来的特派员。”
周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管是谁,抓到他,我们就能撬开军统地下网络的口子。”
“听说军统训练严格,特工都挺难对付。”
“再难对付也是人。”周锐说,“是人就有弱点,有疏忽的时候。咱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七点二十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细雨。周锐和刘家强到达预定位置,老槐树坡北侧的一片杂木林。
其他两组也已经到位。李大牛通过模仿布谷鸟的叫声确认了各就各位。
周锐趴在一个长满灌木的土坡后面,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既能观察整条道路,又能看到青龙镇方向的动静。
他用望远镜仔细查看地形。
这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土路,因前两天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车辙印交错重叠。
路东侧是一片槐树林,树木茂密,适合隐蔽;西侧是长满灌木的土坡,坡度平缓,再往西不到一百米就是青龙河的支流,河水因降雨而略显浑浊湍急。
“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周锐心中暗忖。道路在这里有个缓弯,马车经过时必须减速,而且两侧的树林和土坡形成了天然屏障。
七点三十分,天完全黑了。
乌云彻底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青龙镇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像是被困在浓雾中的萤火虫。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添夜的寂静。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周锐看了一眼怀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显示八点整。
道路南端依然空无一人。
“科长,会不会情报有误?”趴在旁边的刘家强小声问。
“再等等。”周锐保持着冷静,但心中也开始泛起一丝不安。
情报工作是侦察科的生命线,如果这次情报出错,不仅意味着行动失败,更可能暴露根据地内的情报来源。
八点半,雨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战士们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衣服早已湿透,但没有一个人动弹。
周锐再次举起望远镜,扫视道路两端。
突然,他注意到青龙镇方向的灯火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些,而且隐约有人声传来。
“有情况。”他低声说。
果然,几分钟后,青龙镇方向升起一颗绿色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然后缓缓熄灭。
“来了!”
“咕咕…咕咕…”
李大牛从对面树林传来模仿猫头鹰的叫声,这是确认信号。
所有人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黑暗中,只能听到雨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青龙河支流隐隐的水流声。
周锐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不是紧张,而是猎人等待猎物进入陷阱时的专注与期待。
大约五分钟后,道路南端传来了声音,马蹄踩踏泥泞路面的吧嗒声,车轮碾压的吱呀声,还有隐约的人语。
声音越来越近。
透过雨幕和夜色的掩护,周锐看到一队人影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两名骑马的护卫,一左一右,手按在腰间,显然握着武器。
中间是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壮汉,披着蓑衣,鞭子偶尔甩出清脆的响声。
马车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显然装着不少货物。
车后跟着六个步行的人,穿着粗布衣,像是搬运工。一切都与情报吻合。
但周锐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马车旁边多了一个骑马的人!
从身形看,这是个女人!她骑马的姿态熟练而警惕,不时左右张望。
“接货人亲自押运?”
周锐心中一凛。按照常理,接货人应该在目的地等候,而不是冒险随车押运。
除非她不相信手下,或者这批货物极其重要,不能有丝毫闪失。
马车越来越近,已能看清护卫手中的驳壳枪在微弱天光下泛着的冷光。
那个女骑手腰间也鼓鼓的,显然带着武器。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周锐屏住呼吸,手按在弩箭的扳机上。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马车即将进入伏击圈最核心位置时,异变突生!
那个骑马的女子突然勒住马,举起右手。
整个队伍立刻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格的训练。
“怎么回事?”女子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清冷而警觉,“前面太安静了。”
一名护卫说道:“刘姐,这荒郊野外的,又下着雨,当然安静。再有一里多地就到镇上了。”
被称为“刘姐”的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的手慢慢伸向腰间...
周锐心道不好!这女人太警觉了!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能再等了!
“咕咕…咕咕咕…”
他果断地发出猫头鹰的鸣叫声,这是事先约定的行动信号。
信号发出的瞬间,伏击组同时行动!
道路两侧的树林和土坡后,突然跃出十几条黑影,如猛虎扑食般冲向运输队。
几乎同一时间,数支弩箭破空而出!两名骑马的护卫应声落马,一支箭射中一人咽喉,另一支箭射中另一人胸口。
另一名护卫(实际上车后还有一名骑马护卫,之前被马车遮挡)刚要举枪,李大牛已从侧面扑到,一棍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驳壳枪掉在泥泞中,那护卫惨叫一声,随即被两名战士按倒在地。
“不许动!!”
“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