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放着的是一份婚前协议,足足有三页纸。
萧长嬴不解的看向盛知意,震惊于她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盛知意深吸一口气,眼睛看向窗外,她说:“这东西是三年前等待你给我回复的时候,出于心急偷偷找律师准备好的,我爸妈不知道。”
盛知意自嘲的笑了笑,“第一次那么爱一个人,总会天真一些,痴傻一些,想着交往,想着跟你结婚,想把你绑在我身边。”
因为太想这样做了,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就敢偷偷地找律师拟好家族成员结婚必须要有的婚前协议。
这些话,盛知意说的风轻云淡,如今,俨然一副不再在意的样子。
但萧长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好像一直看轻了盛知意对他的那份爱,他为此感到羞愧难当。
见萧长嬴悲伤的低着头,盛知意又道:“内容可能有点苛刻,但是没办法,豪门婚姻都这样,我想要结婚另一半就必须要签这东西。”
萧长嬴点点头,“我明白。”
“你可以好好看一看,觉得哪里不合理,或是想要加上什么条款,我们都可以聊,霜华的伴娘团队里就有律师,修改也不麻烦。”
“没那个必要,我没有什么想要增加的。”
盛知意点点头,说:“如果,真像你昨晚说的,要重新追求我,要跟我在一起,那就一步到位直接结婚吧,先婚后爱也不是不行。”
她说:“我不想再在你有事的时候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我想要当一个不管你有什么事,其他人第一个想起来要去通知都是我的人,我想要做你计划任何事时都有知情权的那一个,我不要再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即便你们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也不行。”
萧长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跟盛知意结婚,过去的他在梦里都不敢如此放肆。
“你真的要嫁给我这样的人?”他不敢相信的求证。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盛知意双手抱着,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萧长嬴,“难道你只想跟我谈恋爱而不想结婚吗?”
“不是的,我只是……结婚是很大的事,在我看来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我是怕盛小姐你太冲动了,会后悔。”
“我是一个马上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如果你也能够为你的决定负责,那就下决定吧。”
婚前协议在,钢笔也在,只要下定决心,立刻就可以签。
萧长嬴觉得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盛知意敢赌,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萧长嬴拿起笔,直接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就要签名。
就在他马上落笔的前一秒,盛知意叫住了他。
“你不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萧长嬴摇头,“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你的财产我从没想过占为己有,所以,不需要看。”
他说的是实话,一个可以将自己拿命拼搏来的财富全部给她的男人,这话说的一点儿都不虚伪。
盛知意嗤笑一声,“你这样说,显得我很卑鄙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知意才不管他是哪个意思,她恶劣的冲着萧长嬴笑,一副坏女人姿态。
“里面说我的婚前财产你一点儿都得不到,如果我不主动给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就算我死了,你也得不到,这都没关系吗?”
萧长嬴还以为是多大的事,他没回答盛知意的提问,但他签下名字的行为替他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我不需要你的钱,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我可以赚到一家人生活所需的钱,你的钱是你父母和家族给你的,你想用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过问。”
盛知意不死心,凑近一点,盯着萧长嬴的脸问:“花给别人也行?”
萧长嬴莞尔,“是要做慈善花给那些有需要的人是吗?”
萧长嬴一句话把盛知意噎住了,他已经将她完全看穿,她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一边觉得很不服气,一边又莫名在心里有些甜丝丝的。
萧长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道:“我之前给你的遗产,那些也都是你的,怎么花,花在什么地方,我也不会过问,如果你不嫌弃我赚的钱少,婚后你所有的花销我也会负责,丈夫的责任我会负担起来的。”
似乎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萧长嬴又说:“婚后我赚的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不会有私房钱,所有的钱都归你管。”
饶是这样,萧长嬴仍旧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盛知意不缺钱,可是是世俗之人能够给爱人最好的东西除了爱就只剩下钱了,但他能给的,不是盛知意缺的,这可真让人感到无力。
萧长嬴将签好字的婚前协议递还给盛知意,同时,他握住了盛知意的手,由衷地向盛知意说了谢谢。
盛知意不明白,“谢我什么?”
“我们之间的财富差距大到无法弥补,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证明自己爱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和你背后的资源,这份婚前协议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吧,谢谢准备了这个。”
盛知意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需要证明而她也提前准备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默契呢?
两人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盛知意就那样目光锐利的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来说身份即将转变的男人。
萧长嬴这个人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有棱角的,一旦到了盛知意面前他就从一块锋利的金刚石变成了柔软的细沙,有原则却愿意为了她尽可能的妥协,就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偏爱。
盛知意终于露出了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有不解,有不屑,但更多的是极力深藏的感动和爱。
她才不需要他的钱,她只是喜欢跟他在一起时的那个鲜活的自己,她只是喜欢跟他在一起时所感受到的轻松愉快和幸福,当她有足够多的财富,足够优渥的物质条件后,她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能给她她想要的爱的人。
她要的也只是这个,仅此而已。
“那换衣服走吧,几个小时后我就要飞回港岛,在那之前,我们注册结婚。”
“诶?这么急?”这是萧长嬴没想到的速度。
盛知意已经开始背过身去换衣服,反应过来的萧长嬴红着脸仓皇转身,很自然的背过身去。
“不行啊,还没有求婚,没有戒指,也没有婚纱,更没有征得盛先生和盛太太的同意,怎么可以如此仓促的就注册呢,这样不对,对盛小姐你来说也很不公平。”
盛知意已经换好衣服了,将自己的东西收进行李箱中。
她对萧长嬴的说辞嗤之以鼻,“没人规定注册就一定要准备那些东西啊,况且,这是我的事情,我可以决定也可以负责。”
父母家人长久以来的骄纵和宠爱让盛知意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她可以这样说,但萧长嬴不可以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别人的妻子有的,他的妻子也要有才行。
于是——
戒指是路边首饰店里用了十几欧元买的,没有婚纱,盛知意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抹胸短款上衣配同色系的阔腿长裤,就连头纱都是在路边小店买的。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萧长嬴急匆匆的跑进去买了一束精致小巧的红玫瑰。
戴着头纱,手捧红玫瑰,他们牵手走在圣托里尼的街头。
他们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路人用拍立得帮忙拍下的,不华丽,不贵气,但是,他们的脸上有着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教堂里,没有观礼的亲朋好友,只有一对新人和一位牧师。
在牧师的见证下,他们互换了戒指也说出了对彼此最真挚的承诺。
萧长嬴用了八年的时间走到了盛知意的面前,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握住了她的手。
钟声悠远,白鸽振翅,阳光从教堂顶部的彩绘玻璃照射下来,照在两位新人的身上。
昨日种种磨难在这一刻如烟尘般散去,从此明日,是坦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