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在送我去图书馆的路上被一辆车子撞倒,送医后没能抢救过来。”
萧长嬴皱起眉,不管过去了多久,一想到当日的状况,他还是难受的要命。
他后悔不已,整个人都被自责和愧疚的情绪裹挟着,他喃喃自语:“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就好了,可是,爸爸知道我交了一个很好的新朋友,听闻我要跟这位新朋友在图书馆见面,他很开心,说要亲自送我去。”
牙齿悔恨的咬着下嘴唇,鼻腔和眼眶在这一瞬间酸涩起来,萧长嬴完全沉浸在了失去父亲的悲痛中。
这份悲痛没有因为过去了这么多年就变轻变得麻木,再一次想起,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仍旧狠狠地在折磨着他。
“如果那天是我自己去的,如果爸爸能像平时那样去工作,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他会好好地活着,而我,我也不会变成后来这个样子……”
自己的那些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在萧长嬴说出他的故事的时候,忽然就变得平和了。
在死亡面前,任何事都只能排在后面。
可能真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会不由自主的心疼对方,会不自觉地将对方看的无比重要,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此时的盛知意,悲哀的看着陷入懊悔、自责与愧疚情绪中的萧长嬴,嘴唇张了张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
她没有经历过父母双亡,也没有体会过至亲因为自己去世的巨大痛苦,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说什么都是多余。
“这就是真正的我,一个造成了你长达八年甚至更久的悲剧的人,一个自卑怯弱到不敢走到你面前,不敢跟你敞开心扉道歉的人。”
萧长嬴痛苦的撕扯自己的头发,第一次在盛知意面前露出不稳重不成熟不冷静理智的一面。
“其实,我很胆小,我并没有外表看上去这般大胆,我不想回忆起那天的事,既没有勇气面对爸爸也没有勇气面对你,所有悲剧的根源都在我,怪我……”
盛知意的喉咙里无比干涩,手里捧着的咖啡早已经凉透,她仿佛是一个陷入了沙漠腹地的人,走出去很远却汲取不到水源。
干涩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乱成一锅粥的大脑也组织不出什么有价值的语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内心中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手心里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真实与不真实的交界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世界在这一刻也跟着一起静默。
他们在冷风里默默地吹了许久,吹到启明星消失在天边,吹到黑夜褪尽,东方既白。
有些人的痛苦是见不得光的,太阳出来后,那些痛苦就像是害怕太阳灼烧的吸血鬼,在见到太阳的那一刻化成了飞灰,连渣都剩不下。
便利店外面的那盏路灯熄灭了,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萧长嬴抹了一把脸,将整夜没睡的疲惫和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悔恨泪水一起抹掉,等他看向盛知意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萧长嬴依言将盛知意送回了盛家,这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盛知意好几次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去看前面人的脸。
萧长嬴的神情很平静,让人无法将他跟不久前在路灯底下痛苦忏悔的人联系在一起,他貌似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这一点,盛知意自愧不如。
被绑架的盛知意突然被人送了回来,门口的安保人员在惊喜之余迅速的去通知沈若玫。
趁着这个空隙,盛知意问萧长嬴,“不一起进去吗,我爸爸让你今天来家里的。”
萧长嬴看了一眼这栋大宅,摇了摇头,“过一会儿我会来的,现在还太早了。”
盛知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脸,萧长嬴在重新坐回驾驶座上之后,透过降下的车窗对盛知意说:“不要任性,感情不是儿戏,现在我们说开了,我相信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你对我……应该也会有别的看法,让我跟你在一起这样的话,我就当做没听到,以后再说吧。”
面对感情,萧长嬴向来都是没有自信的那一个,因为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总能让他成为了先一步撤退的那一个,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盛知意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但她并没有回复什么。
见她固执的不吭声,萧长嬴也没有再多说话,他跟盛知意说了再见,收回目光。
车子缓缓地驶出去,朝着山下驶去,最后,于晨雾中消失在了盛知意的视野之内。
盛知意被绑匪绑走两天,回来时只是手心受了点伤,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盛存轩直呼是菩萨保佑,吩咐家里的佣人赶紧准备新鲜水果,他要在佛堂里上香,好好地感谢菩萨对他们盛家的保佑和庇护。
盛家因为盛知意的回来短时间内乱成了一团,沈若玫更是在将她带回房间后,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好好检查了一番,确认女儿真的除了那点手上的伤外没有受到别的伤害还依旧不敢真正放心。
盛知意被绑架的这两天,沈若玫的精神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上一次被绑架的后遗症在这一次严重凸显,沈若玫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女儿满身是血的在对她求救,以至于她连睡一会儿都做不到,现在看上去比被绑架的人还要憔悴虚弱。
盛知意能够明白沈若玫的心情,她抬起手替妈妈擦掉喜极而泣的眼泪,让阿兰送她回房间休息。
“你的状态看上去比我还要糟糕,我想,你肯定很害怕很担心,心脏应该也不舒服。现在,我好好地回来了,所以,快点回去休息。”
盛知意还年轻,身体又因为常年锻炼,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沈若玫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下眼睑处乌青一片,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沈若玫不敢走,她怕极了,很怕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因为着急而产生的幻象,很怕自己回去房间睡一觉后,等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没有被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