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许南鸢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解开,反倒越发缠得紧了。她索性不再去想,把心思都收拢回自己的日子里——晨起练字,午后抄经,傍晚散步。只是练字时偶尔会走神,笔下写出个“枳”字来,便耳根一热,连忙揉成一团丢了。
这日清晨,她刚在桌前铺开宣纸,青黛便急匆匆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王妃,门房刚送来的,说是许府小厮天不亮就候在角门外了。”
许南鸢接过信,是母亲的字迹,比上回那封更短,寥寥数行:南笙及笄礼定于本月十六,家中欲小办一场,你若有暇,可归家一叙。信尾附了一行:王爷处,为娘已递了帖子。
她将信反复看了两遍,心里明白母亲的用意。庶妹及笄,许家本可大办,特意说“小办一场”,是怕动静太大惹人注目;可又专程递了帖子到镇北王府,便是光明正大地请她这个出嫁的姐姐回家观礼。这是在替她铺路——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回一趟娘家,也让萧北枳没有理由阻拦。
许南鸢将信收好,坐在桌前想了半晌。她自然想回去。自打嫁入镇北王府,她统共只回过两次许家,每次都是匆匆来去,连顿饭都没留下来吃。可她拿不准萧北枳的态度——他会放人吗?那日沈之衡来传话时,他倒是没拦着,可也说不准他心里怎么想。
正犹豫着,院门外忽然传来福安的声音:“侧妃娘娘,王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膳。”
许南鸢一愣。成亲半年,萧北枳从未叫过她一起用早膳。她换了件见客的衣裳,带着满腹狐疑到了前厅,只见桌上已摆了两副碗筷,萧北枳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碗粥,见她来了也不说话,只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
许南鸢坐下,青黛替她盛了粥。两人对着吃了一刻钟,萧北枳始终没开口,只在快吃完时才搁下筷子,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推到她面前:“许家递来的,你看到了?”
“看到了。”许南鸢放下碗,斟酌着措辞,“臣妾想……”
“去吧。”萧北枳打断她,语气干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十六那日我让张砚送你,再备一份贺礼。你庶妹及笄是大事,别失了许家的体面。”
许南鸢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他冷脸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痛快,连日子都替她记好了。她张了张嘴,那句“多谢王爷”到了嘴边,忽然觉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他这份周全。
“王爷那日……可要同去?”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萧北枳抬眼看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最终还是摇头:“我不去。许家请的是你,我去了反倒叫他们不自在。”
许南鸢垂下眼,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他说“许家不自在”,可她知道,以萧北枳的身份,他若肯踏进许家大门,那是给许家天大的脸面。他不去,是在替她考虑——许穆青那口气还没咽利索,他若去了,父亲少不得要强撑笑脸应酬,她夹在中间只会更为难。
他连这个都替她想过了。
“那臣妾替父亲母亲谢过王爷。”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