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看着赫娅那恍然的神情,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召唤她前来的目的。他并不打算绕弯子,直接给出了条件。
“赫娅,我需要你的专业知识。作为回报,我可以庇护你的家乡星球,让它免受任何超凡势力的侵扰。”方昊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同时,你在天炉星上所需的一切研究资源——设备、材料、实验体、乃至人力——我都可以提供。只要不超出天炉星当前的工业能力,你开口,我便给。”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的承诺。”
第九境造物之主的承诺。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赫娅心中炸响。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混乱星域这片法外之地,强者的言语就是最高的律法,而造物之主这等存在的一句话,足以决定一个文明的兴衰存亡。她的家乡星球,那颗科技发达却没有超凡强者庇护的孤星,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中如同一盏不设防的明灯。
今天来的是天炉星的人,明天来的可能就是掠夺者、奴隶贩子、甚至宇宙天魔。
而一旦得到一位造物之主的庇护令,她的家乡便等于在混乱星域中拥有了一张最硬的“护身符”。
“星主大人,我……”赫娅声音微微发颤,但并非恐惧,而是激动。
方昊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中没有逼迫,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绝对自信。
事实上,赫娅心中也非常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第九境的造物之主,实力之恐怖完全不是她能够想象的。
她的家乡星球虽然科技发达,拥有轨道防御系统、纳米战甲、战术AI——但在一位能够随手修改物质、撕裂空间、一念之间改变星球地貌的造物之主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科技造物,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当初这位星主仅仅是派出了麾下的一些超凡者前往她的星球,她的星球便只能乖乖臣服,连半点抵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不是怯懦,而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清醒。
“赫娅,愿为星主大人效力。”她深深鞠躬,声音坚定。这一次,不再是迫于无奈的顺从,而是带着一丝科学家面对未知挑战时特有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方昊微微颔首,指尖在虚空中轻点。
刹那间,大殿中央的能量光幕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线条、符号、结构图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如同一幅浩瀚而精密的天书画卷。
这些线条层层叠叠,从宏观的器官结构到微观的基因序列,从细胞器的三维模型到蛋白质折叠的动力学模拟,每一个层级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复杂度。
赫娅的目光被那光幕牢牢吸引,她下意识地走近几步,掏出便携式分析仪想要捕捉那些数据,却发现仪器直接过载死机。
她放弃了工具,只用肉眼和大脑去观察、去理解。
然后,她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再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生物的基因图谱?!” 赫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自然界中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生物!”
她指着光幕上一段异常复杂的基因簇:“您看这里,这段基因序列编码的蛋白质折叠方式,理论上需要至少十二个独立调控元件的协同表达才能维持稳定。这意味着它的细胞必须同时运行十二套独立的基因调控网络,且彼此之间不能有任何干扰!这在自然演化中出现的概率,比……”
赫娅顿了顿,似乎想不到什么好的比喻。
方昊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解释。
赫娅继续浏览着其他部分,越看越是心惊。
这份基因图谱中充斥着大量看似冗余、实则相互嵌套调控的复杂结构。
有些基因片段她完全无法理解其功能,只能推测它们与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细胞器或生物组织有关。整份图谱的设计思路与她所熟知的自然生命演化逻辑截然不同——这更像是……一种被刻意“设计”出来的生物蓝图。
“星主大人,” 赫娅艰难地收回目光,转向方昊,眼中满是疑惑,“这究竟是什么生物的基因?为何如此复杂?按照我的知识判断,自然界绝对不可能演化出这样的生命体。它需要的能量、物质基础、生态位支持,都远远超出了常规行星生态系统的承载极限。”
方昊看着她,终于开口:“虫族母虫。”
四个字,轻描淡写。
赫娅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她的知识体系中,没有任何关于“虫族”的记载。
这并不奇怪。虫族是方昊在上个世界之中,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强力种族,在这个宇宙的混乱星域,它们或许从未出现过。
方昊并没有打算向赫娅解释虫族的来历。
他只需要她知道——他要创造这个种族。
事实上,自从突破到造物之主境界后,方昊一直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力量转化为切实的战略优势。
焚日尊者的炎阳军团、劫星尊者的肃正机甲洪流,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足以抗衡那两位老牌造物之主底蕴的军事力量。
而虫族,正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答案。
虫族以恐怖的数量、疯狂的繁殖速度、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和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着称。
一支成规模的虫族大军,足以淹没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军队。
要知道,在上个世界之中,方昊身为虫族主宰,手下的虫族大军无穷无尽,能完全压着所有的深渊恶魔打。
但创造虫族,对于现在的方昊来说,还做不到随心所欲。
如果他能够踏入上位造物主的境界,那便拥有了虚空创造生命的至高权柄。
到了那个层次,他心念一动,便能从虚无中塑造出完整的、拥有自我繁衍能力的种族,如同神话中的造物主一般。
到那时,创造虫族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然而,现在的方昊,还只是一名下位造物主。
下位造物主的权柄在于“修改”与“转化”,而非“无中生有”的创造。
他能将石头变成黄金,将木头变成老鼠,但那老鼠没有真正的灵魂,也无法繁衍后代。要创造一个能够自我维持、自我繁衍、不断进化的完整种族,以他目前的能力,还差得太远。
所以他需要走捷径——用科技手段弥补超凡能力的不足。
赫娅,正是这条捷径上的关键一环。
方昊需要她利用自己的生物学知识,帮助解析这份虫族母虫的基因图谱,理解每一个基因片段的功能、每一种蛋白质的作用、每一个调控网络的逻辑。然后,利用天炉星发达的工业体系,尝试以生物工程的手段,将这份蓝图“复原”出来。
虽然下位造物主无法创造生命,但他可以利用造物之力进行微观层面的物质操控,配合赫娅的基因设计方案,从基础物质开始,一步步“搭建”出虫族的胚胎、幼虫、乃至成熟个体。这过程将极其漫长、极其复杂,每一步都需要精密的计算和无数次试错——但这正是赫娅擅长的领域。
“我需要你做的,” 方昊的声音将赫娅从震惊中拉回现实,“是协助我,将这份基因图谱中的生物,在现实中复原出来。”
赫娅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那幅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基因蓝图,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造物之主,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正在参与一项远超自己想象的大工程。
“星主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需要时间。这份基因图谱的复杂程度,远超我平生所见。我需要组建团队,需要大量计算资源,需要无数次的模拟和实验验证……我不确定需要多久,甚至不确定能否成功。”
方昊微微颔首:“时间,我有。资源,我给。失败,我允许。但方向,不会变。”
他站起身,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看到了遥远的星空深处:“我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而虫族,将是我的答案。”
赫娅感受到那股虽未言明、却坚定不移的意志,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再次躬身:“赫娅明白。必竭尽全力,不负星主所托。”
方昊挥手,那份庞大的基因图谱被压缩成一个光点,飘向赫娅。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随身的存储设备中——那是她此生接过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资料”。
“去吧。霜林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天炉星的实验室、工厂、甚至整条生物生产线,你都可以调用。有需要,直接找我。”
赫娅再次行礼,转身离开大殿。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眼神中闪烁着科学家面对终极挑战时特有的光芒。
观星塔外,天炉星的工业脉搏依旧强劲地跳动着。而在这座高塔深处,一项可能改变整个混乱星域力量格局的秘密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
天炉星,北半球。
一片原本规划为备用工业区的广阔地块,在短短半个月内被彻底改造。数座造型前卫、通体银白色的穹顶建筑拔地而起,如同巨大的贝壳镶嵌在钢铁大地上。建筑群外围,三层能量护盾发生器日夜不休地运转,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二十四小时巡逻的战斗机器人方队取代了常规安保,任何未经授权者靠近都会收到严厉警告。
这是天炉星上最新建立的——一号生物研究所。
消息传开时,整个天炉星都为之震动。不是因为研究所本身,而是因为下达这道命令的人——星主方昊。
“星主大人亲自下令建立的研究所?”霜林在接到指令时,虽心中疑惑,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集了天炉星最顶尖的建设团队和最先进的设备。他太清楚方昊的行事风格了——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把事做好。
于是,天炉星这架庞大的工业机器开始全力运转。特种合金墙壁、生物安全等级最高的密闭系统、恒温恒压的能量调控装置、能够模拟各种极端环境的培养舱……所有冰蓝星工程师能想到的最先进设备,都被源源不断地运往那片工地。甚至有些设备是天炉星目前无法自行生产的,霜林直接联系星河商盟,以高价加急采购,星舰昼夜不息地将货物从天知道哪个角落运来。
当赫娅第一次走进这座为她量身打造的研究所时,即便以她清冷的性子,也不由得在原地站了许久,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一片银白色的未来感。
“这……”她轻轻抚过一台基因测序仪的面板,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精密,“这比我母星上的研究所,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母星——那颗以星舰和机甲制造闻名的科技星球,虽然在工程领域登峰造极,但对于生物基因这种“不直接产生战斗力”的学科,向来吝啬投入。赫娅当年完全是靠着惊人的天赋和近乎偏执的自学,在一间破旧的实验室里捣鼓出了第一代基因改造技术。后来虽然因此获得了一些资助,但那点资金和如今眼前的一切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
“赫娅女士,”陪同参观的冰蓝星技术主管恭敬地介绍道,“这是从星河商盟采购的第九代量子级基因分析仪,整个混乱星域不超过五台。那边的培养舱可以模拟从零下两百度到上千度的温度环境,以及各种辐射和压力条件。生物样本库正在建设中,目前已经有超过三千种星际生物的基因样本入库,还在持续补充……”
赫娅听着,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激动,是自然的。任何一个科学家面对如此奢侈的研究条件,都会热血沸腾。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那台基因分析仪前,将那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基因图谱一点点解析、标注、理解的场景。
但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