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醉仙楼。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醉仙楼大门口,上前拦住正要进门的雷傲。
“您就是醉仙楼的雷经理吧?醉仙楼生意这么好,还缺人手吗?”
见雷傲不理他,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后厨帮工、搬货打杂都行,我身子骨硬朗,啥苦都能吃。”
雷傲听到这里,脚步停了下来,上下扫了他一眼。
眼前这人穿着半新的中山装,领口干净,看着不像常年干粗活的模样,年纪也往四十去了。
店里现下人手本就配齐,哪能随便添人。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客气婉拒道:“同志不好意思啊!醉仙楼目前各岗都满了,暂时不招工,你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雷经理...帮帮忙吧!” 这中年男子又喊了一句,眼里满是哀求。
他家里老母亲常年吃药,媳妇负责在家洗衣做饭,儿子才上小学,全指着他挣钱养家。
“帮不了!”雷傲也不客套,冷漠地摆了摆手。
就在此时,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的欣喜。
“杨老哥?”
这来醉仙楼求职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在收购站当差的杨爱军。
杨爱军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张磊正在几步外停放自行车。
刹那间,一股窘迫之色瞬间爬上脸颊。
以前在收购站上班的时候,他多少也算个体面人。
如今灰头土脸找活儿干,偏叫旧相识撞个正着。
他下意识别开脸,含糊摆了摆手:“同志你认错人了,我不姓杨。”
说着就侧身想往街边走,脚步都有些慌。
“杨老哥,咱们都认识多久了,我还能认错人?” 张磊几步追上去,一字一句说道:“你难道不是收购站的杨爱军吗?”
杨爱军闻言,脚下步子猛的停住。
他背对着张磊站了两秒,才慢慢转过身,脸上扯出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张老弟,我已经不是收购站的杨爱军了。”
张磊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杨爱军应该是出事了。
他上前不由分说挽住杨爱军的胳膊就往酒楼里走:“外头风大,有话进去说。站在门口冻着算怎么回事。”
“哎,张老弟,醉仙楼还没营业,这不合适吧!” 杨爱军被他拉着,抬头望了眼醉仙楼烫金的招牌,眼里有些迟疑。
旁边陈大壮闻言咧嘴一笑接了话:“杨老哥你放心进!这醉仙楼现在是磊哥承包的,自己家地盘,怕啥。”
雷傲在旁边也通过三人聊天明白了杨爱军的身份。
他主动冲杨爱军拱了拱手,赔笑道:“兄弟对不住了!刚才我不知道你跟张书记是旧相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雷经理言重了。” 杨爱军摆了摆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真没想到。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
那个曾经挖冬笋去收购站找他卖钱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把生意做的如此之大了。
竟然把县里有名的醉仙楼都给承包了下来!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跟着张磊往里走。
在雷傲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去。
进了二楼经理办公室,雷傲手脚麻利泡了几杯热茶搁在桌上。
随即又给张磊递了个眼色:“张书记,你们聊着,我就在楼下,有事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杨爱军捧着茶杯暖手,掌心的凉意慢慢退下去,可心里依旧发堵。
张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开门见山:“杨老哥,到底怎么回事?”
“十月份大壮结婚我去请你,你还说收购站改革后干劲足得很,怎么突然不干了?”
杨爱军闻言,叹了口气,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别提了。” 他揉了揉眉心,慢慢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九月份站里改了制度,不给发固定工资了,定了个年度利润目标,说超出部分全算我个人提成。”
“我当时一算,照着往年的势头,十一月底就能完成目标,十二月整月的利润都归我。”
“我寻思着干好了,顶得上以前一年多的工钱。”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也确实如我算的,十一月底就达标了,我铆着劲干了一整月,十二月份利润干到了六千五。”
“本想着一月一号就能拿钱,结果上级领导左拖右拖,最后只肯给我一千块。”
“这一千你收下了?” 张磊眉头皱了起来。
“嗯。” 杨爱军点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疲惫,“我从九月份就没领过工资,全家张嘴等着吃饭,不拿这一千块,年都过不去。”
“可拿了这钱,我心里还是堵得慌!”
“说好的规矩说变就变,辛辛苦苦干了四个月,倒成了笑话。”
“我气不过,拿到钱的当天就交了辞职信,在家歇了三天,实在坐不住,就出来想找个活儿干。”
他抬眼看向张磊,笑得有些无奈,“没想到刚来醉仙楼,就跟你撞上了。”
屋里静了几秒。
陈大壮听得火冒三丈,‘啪’地拍了下大腿:“这叫什么事!你们那领导也太不是东西了,说好的话说不算就不算?”
“这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非用猎枪把那什么领导给崩了不可!”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张磊一巴掌。
“你在胡说什么呢!” 张磊瞪他一眼,一脸严肃的训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这事能用蛮力解决吗?”
陈大壮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憨笑着回道:“我就是气不过随口说说,磊哥你别当真。”
李洪波坐在旁边没插话。
虽然他也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但是他跟杨爱军不熟,不好多嘴。
张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重生之后,眼前曾经在收购站工作的杨爱军是他的第一个贵人。
要不是杨爱军对他多加照顾,他第一桶金也没这么快积攒下来。
现在看到杨爱军被收购站的上级领导这么欺负,他心里也是非常生气。
不过他没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先看向杨爱军,问道:“杨老哥,这收购站的领导这么欺负你,你想报仇吗?”
杨爱军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张磊,“张老弟,你有办法?”
说好的六千五变一千块,足足少了五千五百块,杨爱军怎么可能心里没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