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的备战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弓弦,日益凝重。
十天光阴,对于仙神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各处洞府、宫殿之间,遁光往来不绝,皆是行色匆匆的截教门人,或是清点法宝,或是演练阵法,或是打坐调息,力求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碧游宫前的广场上,已不见前日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的宁静。
唯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法诀呼喝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愈发浓郁的法力波动,昭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赵公平坐镇碧游宫主殿,并未过多干涉云霄等人的具体调度。
他对云霄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此刻他更多是在心中推演魔界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以及如何应对诸圣间潜在的龃龉。
混元道果赋予他更广阔的视角,却也让他看到了更多盘根错节的因果与风险。
这一日,他正于静室中神游太虚,感应周天星斗与魔界通道的气息交感,忽然心念微动,察觉到了一股温和而祥瑞,却又带着古老妖文气息的仙光,正穿过金鳌岛外围禁制,徐徐而来。
“哦?是她遣人来了……”赵公平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碧游宫外的迎客松下。
只见天际祥云铺路,瑞气千条,一位身着白袍,头生独角,面容儒雅清癯,手持一卷玉书的老者,正驾云而下。
老者周身气息醇和,眼眸开阖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正是那上古妖圣,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之事的神兽——白泽。
“白泽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赵公平拱手为礼,语气平和。
虽已混元成圣,但他对这位辅佐过上古妖帝,德行兼备的老前辈,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白泽按下云头,落在赵公平身前,躬身还礼,姿态不卑不亢:“白泽岂敢当混元圣人亲迎。奉女娲娘娘法旨,特来恭贺圣人证道混元,并献上薄礼,聊表心意。”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片清辉洒落,地上顿时多出了数十个玉匣、石盒。
匣盒开启,宝光冲霄,映得周遭云霞都染上了瑰丽色彩。只见其中有北俱芦洲万年冰魄凝聚的“玄冰玉髓”,有地脉火精滋养的“赤霞火钻”,有乙木青气凝结的“万载空青”,还有许多连赵公平都一时叫不出名字,却灵气逼人、道韵天生的先天灵材。
这些物事,无一不是北俱芦洲特有,且品阶极高,放在外界,任何一件都足以引起大罗金仙的争夺。
这份贺礼,不可谓不重。更重要的是,其代表的意味。
赵公平目光扫过这些灵材,心中已然明了女娲的用意。他并未推辞,微微颔首:“女娲道友有心了,此情赵某领受。还请白泽道友入内奉茶。”
将白泽引入碧游宫偏殿,童子奉上香茗。氤氲茶香中,两人对坐。
白泽轻抿一口茶汤,赞了声“好茶”,随即放下茶盏,目光澄澈地看向赵公平,切入正题。
“不瞒赵圣人,娘娘近来于北俱芦洲行走,见洪荒妖族散漫,传承凋零,受巫妖劫难、封神波折,气运衰颓,心中甚是不忍。天地有缺,万类竞生,妖族亦当有一线生机,一方净土。”
他话语委婉,但意思已然明确。女娲娘娘,有心整合妖族势力,另立一教,延续妖族气运!
赵公平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女娲乃妖族圣人,造人成圣,但因人族成为天地主角,妖族没落,她这位圣人的处境也颇为微妙。
如今她欲立妖教,既是顺应本心,也是为了在未来的大势中,为妖族,也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和立足之地。
“女娲娘娘慈悲,心系万灵。”赵公平缓缓开口,“妖族传承古老,底蕴犹存,若能得圣人引导,整合归一,确是一桩善举,亦合天道承负之理。”
白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依旧保持沉稳:“然则,立教非比寻常,牵扯因果甚大。如今魔劫当前,诸圣目光皆聚焦于此,娘娘不欲此时节外生枝,亦需考量各方态度……”
他话语中带着试探,想知道这位新晋混元,以及其背后的截教,对此事的态度。
赵公平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白泽,语气坦诚而有力。
“白泽道友可回复女娲道友,妖族立教,乃顺天应人之举。我赵公平,及我截教,乐见其成。魔界之事,关乎洪荒安危,女娲道友暂未参与,自有考量,赵某理解。待到此间事了,时机合适……”
他略微停顿,声音更显郑重,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我,以及我师通天教主,皆会支持女娲道友,在北俱芦洲,堂堂正正,建立妖教!”
此言一出,白泽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深知这位新晋混元圣人话语的分量,更明白其背后那位虽被禁足,却依旧拥有无上剑意与影响力的通天教主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是得到了截教一脉两位圣人的明确背书!
“赵圣人此言当真?”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一言既出,自无虚言。”赵公平淡然一笑。
“我截教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女娲道友与我截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有香火之情。支持妖族立教,于洪荒多元有益,我教义亦是截取一线生机,岂会阻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魔界局势发展,或许本身,就是妖教成立的一个关键契机。女娲道友暂且旁观,未必不是一步妙棋。”
白泽是何等聪慧之辈,立刻明白了赵公平话中深意。
魔界之争,必然搅动洪荒现有格局,消耗各方实力,或许正可为妖教的成立创造出最合适的空间与时机!而截教两位圣人的支持,将是妖教面对其他可能阻力的最强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赵公平深深一揖:“白泽代女娲娘娘,谢过赵圣人!圣人金玉之言,白泽必定一字不差,回禀娘娘!”
“道友不必多礼。”赵公平虚扶一下,“我等皆是为洪荒众生谋一线未来。”
密谈既毕,白泽心中大石落地,神色轻松了许多。又饮了半盏茶,说了些北俱芦洲的风物见闻,便起身告辞。
赵公平亲自将他送至碧游宫外。
白泽驾起祥云,再次拱手:“赵圣人留步,预祝圣人此次魔界之行,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借道友吉言。”赵公平含笑回应。
白泽点头,转身欲行,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投向那高悬于天际,散发着幽幽魔气的巨大通道。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和,而是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要看穿那通道背后,魔界暗红色天空下所隐藏的,不仅仅是罗睺的魔宫,还有可能影响洪荒未来万古格局的某种变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那方向一眼,随即不再停留,祥云托举,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赵公平站在原地,目送白泽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为沉思。
“女娲立教……魔界契机……诸圣博弈……”
他低声自语,目光同样投向那魔界通道,眼神锐利,“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也好,水越浑,方能摸到更大的鱼。”
他转身,看向岛上依旧在紧张备战的截教万仙,一股豪情自胸中涌起。
无论前方有多少暗流险礁,他必将率领截教,在这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劈波斩浪,镇压万古!
十日之期,近在眼前。
魔界的风云,即将因这支磨砺已久的利剑,而彻底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