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山头,马蹄踏起的尘土还未落定,暗河的杀意便已缠上了月瑶一行人。
苏昌离的身影骤然掠出,巨剑劈风,带着暗河杀手特有的狠戾。
萧瑟立在原地,目光如炬,低声提点: 雷无桀,这次遇到的人跟以前的不一样,你要清楚一件事,他们是真的来杀人的。
那他们到底是谁?
暗河。
暗河?就是那个占据了杀手榜前八次席的杀手组织吗?雷无桀的声音不小,
对面的人闻言,爽快道:“没错,我姓苏,苏家苏昌离。”
月瑶上前一步:“那你们应该清楚,我们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暗河怎么会只派你们三人来?还是说,暗处还有人?”
苏昌离不语,暗处确实有人,不过这次也只是试探。
雷无桀提剑应声而上,杀怖剑舞得虎虎生风,却在数回合后渐渐落了下风。
“自报家门的杀手,倒是头一回见。”李莲花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萧瑟,轻声道:“你是想隐瞒武功?”
萧瑟颔首,眼底藏着一丝运筹帷幄:“越是看似孱弱,越能出其不意。”
月瑶见雷无桀已是力竭,不再迟疑,持剑纵身而上。
剑光灵动,与苏昌离的巨剑碰撞出火星,她并未尽全功,只数招便摸清了对方路数,随即腕间发力,一道凌厉剑气直逼而去。
苏昌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被暗处的同伴仓促救走,余下两人也被雷无桀的霹雳子炸伤,仓皇逃遁。
与此同时,剑仙李寒衣也遭到暗河苏暮雨等人围堵,天罗地网般的阵法缠上她的剑影,毒针淬着寒气钻入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赵玉真的剑气破云而来,杀尽暗河之人,又以掌心渡气施救。
多亏月瑶先前赠予的玉符挡在身前,才让赵玉真避开了毒针反噬的致命危机,要不然就真成了一命换一命,应了那句箴言了。
……
九霄城内,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雷无桀慌乱地摸遍周身,脸色一垮:“糟了,钱丢了。”
萧瑟闻言,眉头瞬间蹙起:“丢了?你……”
“方才打斗太过激烈,不知掉在了哪里,这也不能全怪我啊。”雷无桀挠着头,一脸无辜地辩解。
“少找借口。”萧瑟冷声打断。
雷无桀讪讪地转头看向月瑶与李莲花,两人心下了然,这又是要让他们破费了。
月瑶挑眉开口:“怎么,你们二位,打算一直靠着我们吃喝用度?”
一句话说得萧瑟与雷无桀双双面露赧色,窘迫不已。
雷无桀支支吾吾道:“这个……我去想办法赚钱。”话音未落,便一溜烟跑了。
“诶——”月瑶出声阻拦,却没能叫住他,不由疑惑道,“他能想出什么赚钱的法子?”李莲花唇角噙着浅笑,并未多言。
萧瑟沉声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三人行至桥对面,月瑶与李莲花忽然被一个挎着花篮的小姑娘拦住去路。
小姑娘仰着稚嫩的脸庞,甜甜地说道:“姐姐姐姐,你生得真好看,让你相公给你买一朵花吧。”
走在前方的萧瑟闻声驻足,回头望去,见是卖花的小丫头,目光一转,便瞥见了不远处的雷无桀。
月瑶垂眸看向花篮里娇艳的鲜花,温声问道:“这些都是你亲手采的吗?”
“是啊!”小姑娘笑着点头,语气雀跃,“近来是我们九霄城的花辰节,城里的姑娘们都有插花的习俗呢!
你看,大家都戴着花,好看吗?”说着,将花篮往前递了递。
“那便买一束吧,入乡随俗,也算求花神庇佑,一路平安。”李莲花柔声说着,从花篮中挑选了一束粉嫩的小花,轻轻递到月瑶手中。
月瑶接过,凑近鼻尖轻嗅,清雅的花香萦绕鼻尖,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轰然的炸响,众人抬头望去,漫天烟花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将暮色沉沉的夜空装点得格外美丽。
“是花辰节的烟花!”小姑娘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夜空之中,烟花连绵绽放,行人纷纷驻足仰望。月瑶轻轻依偎在李莲花身侧,李莲花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晚风温柔,此刻的氛围,甜蜜又安宁。
“雷门的先辈若是知道,自家的火器被这般糟蹋,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萧瑟的声音打破了静谧。
月瑶闻言,疑惑地环顾四周,这才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雷无桀正将霹雳子抛向地面,化作烟火,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不断有人喊着“再来一个”。
月瑶不由得暗自佩服,没想到这愣头青,竟想出了这般法子赚钱。
雷无桀一边施展着手艺,一边对着围观人群拱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谢各位捧场!”
萧瑟扶额轻叹:“真是雷门不幸啊。”
待表演结束,月瑶三人走上前,雷无桀正宝贝似的抓着刚收到的赏钱,一脸满足。
“你这臭小子。”萧瑟无奈呵斥。
“萧瑟你看,我赚到钱了!”雷无桀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铜钱。
“你这般张扬,用不了多久,百里之外都会知道,有个蠢笨的雷门弟子拿霹雳子放烟花,若是引来暗河的人,你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丢的。”萧瑟冷声提醒。
雷无桀装傻充愣,岔开话题:“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话音刚落,方才卖花的小姑娘又匆匆跑了回来,小脸通红:“哥哥,方才我看烟花看得入迷,你还没付花钱呢!”
月瑶忍不住失笑,李莲花无奈摇了摇头,取出银两递给她,温声道:“下次可别再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这般好说话,快去吧。”
“等等,给我也来一束。”萧瑟开口,从雷无桀装钱的袋子里取了几枚铜板递给小姑娘,精心挑选了一束鲜花。
雷无桀挑眉打趣:“哟,抠门的萧瑟,居然也会买花?是要送给千落师姐吧?”
萧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将花茎折断,只留下顶端的几朵小花,用一方锦帕仔细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月瑶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这是要留给司空千落的心意。
客栈里,烛火摇曳,映着几人围坐的身影。
小二刚撤下残羹,新上的热汤还冒着袅袅热气,话题便顺着闲谈落进了情义与责任的旋涡里。
雷无桀一拍桌子,语气笃定得掷地有声:“我救萧瑟,只因为他是我朋友!就算他是街头卖艺、讨口饭吃的穷光蛋,只要是朋友,我便赴汤蹈火!
可你要拿情义换银子——别说五百两,就是五万两,我也绝不换!”
李莲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眼底满是赞许。
月瑶忍俊不禁,打趣道:“就是,萧瑟你也太小看我们雷无桀了,他岂是那种为了银子不顾朋友的人?”
萧瑟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话锋陡然转深:“那你的意思是,你愿为我这朋友赴死?可那承诺呢?你母亲临终托付,让你守护的那个人,与情义相比,又当如何?”
“这一个是情义,一个是责任,本就不同。”雷无桀不假思索。
“有何不同?”萧瑟追问。
“情义是我选的!”雷无桀眼神亮得惊人,“是我闯荡江湖最看重的东西,可为生,可为死!可责任是生来便扛在肩上的,是不得不守的承诺,躲不开,也不能躲!”
萧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倘若……你要守护的人,要杀我呢?”
月瑶与李莲花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了然。
萧瑟明知自己就是雷无桀要守护的人,却偏要这般追问,大抵是心中藏着愧疚,不愿见对方为了所谓的承诺,一心为自己背负枷锁。看来他的压力很大啊!
雷无桀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答案简单得掷地有声:“那便说明我母亲他们错了!那人根本不值得守护!我带你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谁也伤不了你!”
这直白的回应,像一束暖光,照进了萧瑟心底的阴霾。
月瑶心头一暖,觉得这答案已是最好的宽慰,可看萧瑟,眉宇间依旧萦绕着郁郁与犹豫,显然还未真正解开心中的结。
萧瑟眸光微沉,话音未尽:“那如果,你要守护的人就是……”
话音未落,李莲花骤然低喝:“小心!”
众人瞬间警觉,气氛陡然紧绷。
雷无桀只觉眼角一凉,沾了几滴细碎水珠,下意识抬手抹去。
月瑶面色一凛,沉声开口:“是毒!”
萧瑟反应极快,手中筷子凌空一夹,目光锐利如刀:“弹指醉!”
邻桌的男子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好见识。”
话音未落,他掌心运力,又从酒杯中吸出两滴淬毒水珠,凌厉袭向众人。
李莲花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精准挡下毒滴,剑气将毒珠震碎。
“精通凝水诀,又能与弹指醉相融,你是暗河暮家人?”
“暗河暮家,暮婴。”
雷无桀浑身发软,四肢百骸涌上无力感:“我……中毒了?”
月瑶立刻取出解毒丹,快步上前,迅速喂他服下。
“你们暗河,倒是阴魂不散!”月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不过便下毒?倒是忘了,我们不仅会医,还精通毒术。”
暮婴脸色骤变。
他本以为萧瑟是废人,其余两人虽身手不凡,却未必能识破他的弹指醉,未曾想对方不仅能轻松躲过,还能瞬间解毒。
李莲花一招出手,便将他震得气血翻涌,自知不敌,不敢恋战,虚晃一招,转身便跑出客栈,往暗处逃去。
李莲花并未追赶,暗河的手段向来诡谲,怕这只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危机暂解,几人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行装,结了账便匆匆离开九霄城。
夜色渐深,九霄城的灯火渐渐远去。月瑶一行人收拾行装,驾着莲花楼离开。
马蹄声踏碎了最后一抹暮色,前路虽仍有暗河的杀机潜藏,可身边有挚友相伴,刀光剑影里,亦藏着温柔与烟火气。
这江湖路远,且看他们,且行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