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现在最当务之急的任务是找到对方,不然的话,安慰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根据芙兰老师说的,叶白最后一次的出现是在海边
因此伊蕾娜首先去求助了沙耶,让她再一次用全城的玩偶寻找叶白
“是叶白先生不见了吗?”沙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丝毫犹豫,“我马上让玩偶们去找,就算把整个城镇翻过来,也会找到他的。”
她抬手催动魔力。
淡紫色的微光从指尖蔓延而出,顺着街巷的缝隙,传递到每一个玩偶身上。窗台的布偶、街边的瓷娃娃、灯塔下的小摆件,瞬间都像是活了过来,转动着眼珠,开始四处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伊蕾娜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攥着,心跳快得有些发闷。她看着沙耶额角渐渐渗出薄汗,看着少女原本平静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终于,沙耶收回魔力,身形微微晃了晃,满脸愧疚地看向伊蕾娜。
“对不起……伊蕾娜小姐。”沙耶低下头,声音带着自责,“所有的玩偶都找遍了,海边、街巷、灯塔、废弃的屋子,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叶白先生的气息。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避开了所有玩偶的感知。”
伊蕾娜的心,猛地一沉。
连沙耶的玩偶都找不到。
叶白是真的把自己藏死了,藏到了连魔力感知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是在抗拒。
抗拒所有人的靠近,抗拒所有的关心,抗拒被人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出来。
沙耶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连忙补充:“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隐匿魔力的药剂?叶白先生是顶尖的魔药师,他能做出彻底屏蔽气息的药水,就算是魔力感知,也很难察觉到……”
这句话,点醒了伊蕾娜。
对。
叶白是魔药师。
他能轻易抹去自己的所有痕迹,能让所有魔力探查都落空。沙耶的玩偶靠魔力感知寻人,自然找不到刻意隐匿的他。
普通的办法没用。
那她就用最特殊、最直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办法。
伊蕾娜深吸一口气,对着沙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沙耶。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往海边走,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街角,背靠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要动用那份契约。
那份在无数险境里绑定着她和叶白的、灵魂层面的契约。
从穿越而来,从与叶白相遇,从一起踏上旅途,从生死与共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签下了无形的灵魂契约。无需咒语,无需仪式,是刻在灵魂里的牵绊,是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联结。
这份契约,她很久没有用过了。
平日里叶白总会陪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寸步不离,她从不需要靠契约来寻找他的踪迹。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伊蕾娜静下心,摒除所有的杂念,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她催动心底的魔力,唤醒那份沉睡的契约联结,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叶白的名字,试图触碰到他的灵魂气息,锁定他的位置。
一秒。
两秒。
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心口没有丝毫暖意,没有丝毫熟悉的灵魂回响,没有丝毫契约被触动的波动。
就像是……那份契约,彻底消失了一样。
伊蕾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她再次催动魔力,一次比一次用力,魔力顺着契约的脉络蔓延出去,可前方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踪迹,仿佛她和叶白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牵绊。
契约失灵了。
毫无反应,彻底沉寂。
伊蕾娜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石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心底的笃定,都开始出现裂痕。
为什么会这样?
灵魂契约,是最牢固的牵绊,除非一方灵魂消散,否则绝不可能断开。
叶白没事,他只是藏起来了,他还活着。
可契约,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海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凉了她的手心。伊蕾娜抬起头,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晨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可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茫然。
连契约都找不到他。
叶白到底把自己,藏进了多么深、多么黑暗的角落?
她缓缓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金色糖纸的巧克力。
是叶白之前塞给她的,牛奶巧克力,甜腻浓郁,是他最喜欢的口味。他总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甜的,所有烦恼都会消失。
指尖捏着那颗小巧的巧克力,金色糖纸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刺得伊蕾娜眼眶微微发涩。
她垂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糖纸,往日里总能让她唇角微扬的甜香,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闷。
这是叶白的习惯。
不管是闯过险关后的后怕,还是被琐事烦扰的烦闷,亦或是深夜里莫名的低落,他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
牛奶味的,偏甜,是他挑了很久的口味。
他说,甜味是最直接的治愈,能压下所有藏在心底的苦。
那时候她总笑着吐槽他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却总会在他期待的目光里,剥开糖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任由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冲淡所有的不安。
她以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最轻松的默契。
却从来没想过,这个总用甜巧克力治愈别人的少年,自己心底藏着的,竟是化不开的苦涩。
伊蕾娜缓缓剥开糖纸。
深棕色的巧克力完整地露出来,边缘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她没有立刻放进嘴里,只是盯着它,指尖微微颤抖。
契约断了。
所有能找到他的办法,全都失效了。
那个永远会跟在她身后,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上来,会笑着把巧克力塞进她手心的少年,此刻彻底把自己隔绝在了所有牵绊之外。
他不是不见了。
他是主动关上了所有门。
拒绝她的靠近,拒绝芙兰的劝说,拒绝沙耶的寻找,甚至连刻在灵魂里的契约,都被他硬生生屏蔽在了心门之外。
他觉得自己不配被牵挂,不配被寻找,不配拥有这颗甜腻的巧克力,不配拥有她递过去的温暖。
伊蕾娜终于抬手,把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预想中的甜香没有如期而至。
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浓郁的奶香裹着微苦的可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意却直直窜进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他爱吃的巧克力,根本不是全甜的。
后调藏着的苦涩,才是常态。
就像他这个人。
永远笑着,永远散漫,永远把最甜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把所有的痛苦、愧疚、自我否定,全都裹在心底,一点点消化,一点点啃噬自己的灵魂。
他给她的,从来都是挑出来的、最甜的那一部分。
而他自己,咽下的全是剩下的苦。
海风越来越大,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鼻尖发酸。伊蕾娜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从来都没真正读懂过他。
她以为自己懂他的社恐,懂他的天才,懂他的口是心非,懂他藏在玩笑里的温柔。
可她不知道,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怎样被过往的阴影纠缠;不知道他每次面对她的亲近时,心底的慌乱与自我厌恶;不知道他笑着递来巧克力时,心底正压着怎样喘不过气的沉重。
他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坚不摧,他万事无所谓,他永远能笑着化解一切。
只有此刻,当他彻底藏起来,当所有牵绊都失效,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看似最洒脱的少年,才是最缺救赎、最缺一个人拉他出深渊的人。
“叶白……”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海风打散,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与颤抖。
“你到底在哪里……”
“你以为把自己藏起来,就不会拖累别人,就不会伤害别人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躲开,才是最让我慌的事。”
她攥紧手心,金色的糖纸被捏得皱成一团,就像她此刻乱成麻的心神。
她不怕和他一起闯险境,不怕和他面对未知的黑暗,不怕和他一起承担所有的过往与罪责。
她怕的是,他把她推开,怕他独自面对所有痛苦,怕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消耗自己,直到彻底沉入黑暗。
就在这时,街角的风突然卷过一丝极淡的气息。
很轻,很淡,稍纵即逝,带着一丝熟悉的、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微苦的可可味。
是叶白的气息。
伊蕾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她立刻直起身,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城镇最边缘的地方,靠着悬崖,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悬崖上长着大片的荒草,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
是了。
他最擅长隐匿气息,用魔药屏蔽了所有魔力感知,也屏蔽了灵魂契约的联结,却唯独藏不住自己身上常年不散的草药香,藏不住他随身带着的巧克力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走远。
他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把自己藏在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独自待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伊蕾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腿朝着悬崖的方向跑去。
黑袍被海风掀起,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之前的茫然、恐慌、无措,此刻全都变成了笃定。
她找到他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躲开。
不会再让他独自咽下所有的苦。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荒草疯狂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蕾娜跑到悬崖边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荒草里的身影。
少年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身形单薄得厉害,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凌乱,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完全藏起来,只剩下满身的孤寂与落寞。
他的手边,散落着好几张剥开的巧克力糖纸,还有一颗没吃完的、咬了一半的巧克力。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
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和她的老师一样,一夜未眠。
在这里一遍一遍吃着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试图用甜味压下心底的苦,却终究抵不过铺天盖地的自我否定。
伊蕾娜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放轻呼吸,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蜷缩的身影。
听到动静,叶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心事的无措,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与黯淡。
看到来人是伊蕾娜,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想再次躲开,想把自己重新藏起来。
“别躲。”
伊蕾娜先一步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往前凑了半步,和他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慌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与巧克力的苦味。
“我找到你了。”
“叶白,这次,你别想再躲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