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半空缠斗的两条巨蛇身上。
陈天机循着动静赶来时,一眼就看到缩在人群边缘的祁穆然——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周身的灵力波动平稳,显然没被波及。
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地,陈天机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快步走到祁穆然身边,抬手往她肩上一拍,语气带着后怕的严厉:“你这孩子,怎么跑到这来了?知不知道多危险?”
祁穆然抬头看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慌乱,啊这,危险就是她造成的啊!
“嗯?怎么了?”陈天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往她身前站了站,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
他这才抬眼看向天上的战局,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这哪是打架,分明是银霜在逗猫。
不远处,银萧川站在白浼辞前面,帮她挡住危险,一双眼睛却也在看热闹。
他指尖敲着下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玉京子这修为倒是扎实,看这灵力运转的架势,怕是离合体期雷劫不远了。”
白浼辞忧心忡忡地望着凤凰城秘境的方向,闻言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嗯,就是他们这么近,会不会波及到那边的秘境。。”
“你看银霜。”银萧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边,手指着半空中灵活躲闪的白龙。
“表面上打得凶,实则收着大半力道呢。玉京子正处蜕皮期,本就虚弱,他哪会真下死手?这分明是故意逗弄,想把人惹毛了好占嘴上便宜。”
果不其然,就听银霜的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玉京子,你这身法,慢了很多啊!你是不是不行?!不是挺厉害的?我让你300回合你都打不到我!”
玉京子气得蛇瞳赤红,喷出的毒雾瞬间浓郁了三倍,带着腐蚀一切的腥气扑向银霜:“银霜你个红毛怪!老子毒死你这个狗东西!!”
“哟,急了?”银霜身形一晃,避开毒雾的同时,龙尾“啪”地甩在黑蛇七寸附近,力道不重,却足够羞辱人,“怎么?蜕皮期战力下降,连狠话都只剩这几句了?当年是谁说要毒死我,让我断子绝孙来着?”
“老子现在就毒死你!”
玉京子彻底炸了,庞大的蛇身骤然暴涨,竟在周身凝聚出无数黑色毒刺,如同刺猬般朝着白龙撞去。
“轰——”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激起的灵力浪直接掀飞了广场边缘的三座假山,碎石飞溅中,不少弟子吓得连连后退,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灵力的声音响起,传遍整个凌云宗:“二位护法打架归打架,弄坏的山门、假山、灵植,可都得照价赔偿啊。重建费用从你们的月例里扣,少一文都不行。”
是赫连琴来了。
他就站在广场边缘,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袖口,领口,腰封上,浅边红色,让他整个人无比精致。
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玉佩,笑容温温柔柔,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落在银霜和玉京子耳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
银霜的龙尾一僵,差点被玉京子的毒刺刮到;玉京子也愣了愣,扑出去的力道都卸了三分——谁不知道赫连琴看着和气,算起账来比寒芷峰主还抠门?这要是真让他清算损失,他俩往后十年的月例怕是都得打水漂!
“妈的!银霜你赔老子假山!”玉京子反应过来,一口毒雾喷偏了方向,擦着银霜的龙角飞过去,把旁边一座观景亭腐蚀成了筛子。
“明明是你撞的!凭什么让我赔?”银霜也急了,巨爪一拍,将黑蛇拍得一个趔趄,却不小心打碎了山腰处的灵泉眼,清澈的泉水瞬间喷涌而出,冲得底下一片狼藉。
周围的弟子们目瞪口呆——这就是化神期大佬的打架方式?
上一秒还你死我活,下一秒就为谁赔维修费吵起来了?说好的仙风道骨呢?节操呢?
就在众人三观摇摇欲坠之际,玉京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蛇身猛地僵在半空。
他周身的灵气骤然紊乱,头顶的云层开始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
“不好!是雷劫!”银萧川脸色一变,“他这是要在蜕皮期突破?”
银霜也收了玩笑的心思,眼神一凛:“玉京子,你的雷来了!”
话音未落,玉京子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往高空飞去。
银霜不再犹豫,身形暴涨至百丈长的白龙,龙尾一甩,竟直接将还在挣扎的黑蛇抽向宗门后山的方向:“去那边渡劫!别毁了宗门!”
“银霜你~~大~~爷~爷~爷~的!!!”玉京子的怒吼声在雷劫的轰鸣声中渐渐远去。
白龙盘旋一周,确认黑蛇已到了安全区域,才化作人形落地。
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向赫连琴,嘴角抽了抽:“维修费……能打个折不?”
赫连琴笑得更温柔了:“你说呢?”
银霜:“……”得,这月例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还想留着给小九买灵果呢?
正哭丧着,头顶上的蛋猛的飘到他怀里。银霜快速伸手一把把蛋抱住,心脏差点停止。
“哎哟,你可慢点,小心伤到!”
蛋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挺好玩,他跳了几下,在银霜怀里拱啊拱的,一下吸引了银霜注意。
“你干什么呢?我看看,我艹!!”
银霜这才注意到,蛋的头顶上,一颗红色的石头,红得发亮。
仔细一看,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极品灵石啊,还是之前一百极品灵石。一枚极品相当于100上品,一枚上品相当于一万中期,也就是1000万下品。
这……
“你哪来的?”
蛋在银霜怀里跳啊跳的,显然十分高兴!
“银!!!霜!!!”
鹿小九的声音响了起来。
银霜顿时一个激灵,吓坏了。
“不是,小九,你听我说,这不是我……啊……”
银霜化作一道光。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终于落幕,准备散场时,一道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带着破音的尖锐:“长老!护法!不好了——!”
南珣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来,头发凌乱,衣衫都跑皱了,指着天空的方向,气喘吁吁道:“兄、兄长的茧……裂了!好多裂纹!”
“什么?!”
全场瞬间死寂,下一秒,所有人都像被点燃的炮仗,齐刷刷地朝着演武场的方向飞去。
赫连琴、陈天机、银萧川……就连刚松了口气的祁穆然,都被这阵仗带着飘了起来。
演武场上空,那枚悬浮了许久的巨大白茧果然变了模样。
原本光滑如玉的茧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甚至能看到裂纹深处透出的淡淡金光。
“真裂了!”南珣指着其中一道最宽的裂缝,声音都在发颤,“我刚才看的时候,还只有一道细纹!这才多久……”
话音未落,上方的凤凰城秘境虚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原本模糊的宫殿楼阁变得清晰了一瞬,随即又隐去,仿佛在呼应着下方的变化。
白浼辞的心猛地一揪,攥着银萧川的手都泛白了:“萧川,曦月还在里面……我总觉得不对劲。”
“别怕,”银萧川紧紧回握住她,语气沉稳,“燕辞在她身边,那小子心思缜密,不会让曦月出事的。”可他眼底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青从人群中走出,缓步走向白茧。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力,试探着触碰那层无形的结界——就在灵力即将碰到结界的瞬间,一道透明的屏障突然亮起,将他的灵力弹了回来。
“有禁制。”沈青收回手,眉头微蹙,“是南珏和敖烈的气息,应该是他们自己设下的,防止外人打扰。”
陈天机上前一步,沉声道:“老夫的星辰盘或许能测算一二,只是此举可能会惊扰到里面的人,不知……”
“测吧。”沈青当机立断,“早一刻知道情况,总比在这里瞎猜好。”
陈天机不再犹豫,抬手祭出星辰盘。
那巴掌大的圆盘飞到半空,骤然暴涨至遮天蔽日的大小,盘面上无数星辰亮起,流转着神秘的光芒。
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拉入了星空,所有人都成了点缀其间的微尘。
陈天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星辰盘上的星辰飞速转动,发出嗡鸣之声,无数信息流汇聚成光带,涌入他的眉心。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随着时间推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怎么了?”赫连琴察觉到不对,沉声问道。
陈天机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收回,星辰盘瞬间缩小飞回他手中。
他捂着胸口,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测不出。”
“什么?”众人哗然。
陈天机可是天机门的掌门,就算是仙尊级别的天机,他多少也能窥得一二,如今竟然说测不出?
“那茧里仿佛有股力量,”陈天机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能隔绝一切天机测算,老夫的星辰盘刚靠近,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冲散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玉简敲击声。
叶星辰举着留影石,手都在抖,对着玉简大喊:“君音前辈!您快看!南珏前辈的茧裂了!好多裂纹!我给您发留影!”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巧合。
君音本打算带着星斗宗弟子先回去,可放心不下儿子敖烈和“儿媳”南珏,便拉着号称是敖烈“最好兄弟”,和敖烈天下第一好的叶星辰,塞给他一枚传讯玉简,千叮万嘱:“只要他俩有一点动静,立刻传讯给我,哪怕是打个喷嚏都得说!”
叶星辰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就遇上了这等大事。
留影石的光芒闪烁,将白茧布满裂纹的模样清晰地传了出去。
而就在叶星辰发完传讯的瞬间,那枚白茧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只见最中间的那道裂纹突然扩大,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碎片从茧上剥落,如同雪花般飘落。
精纯到令人窒息的灵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将云层都冲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嗡鸣。
天边,七彩祥云突然汇聚,一只羽翼流光溢彩的金凤从云层中冲出,紧接着,一条鳞甲生辉的金龙紧随其后。一龙一凤在高空盘旋鸣叫,巨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修仙界,无论是正在打坐的修士,还是山野间的妖兽,都忍不住抬头望去,眼中充满敬畏。
“那是……龙凤虚影!”陈天机失声惊呼,“难道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那枚白茧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
碎片纷飞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左边的人一袭月白长袍,墨发如瀑,正是南珏。
他的脸色带着一丝初醒的苍白,却难掩周身高雅温润的气质,只是眉心多了一点朱砂般的印记,隐隐闪烁着凤凰的虚影。
右边的人一身银白战甲,长发飞扬,正是敖烈。他的龙角上还残留着几分金光,周身的气息似乎收敛了许多,看向南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而在两人之间,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蛋正悬浮着。
蛋身布满了金色和银色的纹路,时而化作龙鳞,时而化作凤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那是……”银萧川倒吸一口凉气,“龙凤双魂蛋?!”
南珏抬手,轻轻抚摸着蛋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敖烈站在他身侧,虽然没说话,却不动声色地将他和蛋护在身后,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眼神依旧冰冷,只是那冰冷中,多了一丝守护的意味。
就在这时,凤凰城秘境的虚影骤然变得清晰无比,一道只有南珏能看到的光钥匙,缓缓融入他的眉心。
而远在秘境深处,正在寻找银曦月最后一魂的燕辞,突然抬头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找到了。”
他身边的银曦月,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明,周身的灵力开始顺畅地流转起来。她摸了摸心口,轻声道:“燕叔叔,我……我好累……。”
燕辞看着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银曦月,一把把人抱起来。
“没事,你睡吧。”
演武场上,南珣看着半空中的兄长和那枚蛋,突然跳起来欢呼:“我去!!蛋!我有小侄子了!还是龙凤双魂的!”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赫连琴笑着摇头,眼底却满是欣慰。
陈天机抚着胡须,感叹道:“凌云宗,怕是要更热闹了。”
只有白浼辞,望着凤凰城秘境的方向,心里的不安不但没消,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她总觉得,这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她还没看到自家女儿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