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执茶的手微微停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打断。
“苏府之内,查出不少他与各方往来贪墨敛财的账册,还有与刘国公的密信,还有——关于茶叶生意方面,女儿还未来得及细看。”
她说着,语气不自觉的加快:“要命的……是在刘府,我们的人,在刘府的暗格中,竟然搜到了——一份盟书!事关重大,我将它带了过来,还请父亲过目。”
“盟书?”顾将军眉头微锁,刘伯笙要盟书做什么?
“是。”顾澜依说着将怀中的匣子拿出来,推到父亲跟前,却不肯松手,“父亲,您,要有个心理准备,此事……非同小可。”
“若是小事,你怎么会这个时候跑来找我?”顾将军伸手,“松开,我看看。”
顾澜依指尖微紧,在父亲沉稳目光的注视下,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打开匣盖,顾将军取出那份盟书。纸张微沉,他展细看,西坠的阳光自窗棂射入,映照着他刚毅的面庞。
顾澜依的心提了起来,紧紧盯着父亲,她在担心——一是父亲休息不足,且关照刘国公多年,乍然得知,对心理的创伤不可谓不大。二是,里面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只能说,刘伯笙,他是真敢。
随着目光下移,顾将军的眉心渐渐锁紧,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用力,呼吸甚至都有一瞬的凝滞。
然而,也仅仅是那么一瞬的震惊。
沙场的定力在此刻显露无疑,看完后他甚至没有惊呼,没有质问,也没有再流露出更多是情绪。只是缓缓将盟书放回,指节叩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伯笙……还真是深藏不露。”他徐徐开口,听不出喜怒。
顾澜依放下心来,正斟酌着要开口,却听父亲问道:“你搜查了苏府,有没有发现苏家与这份盟约相关的物证?
“刘伯笙特意跑到江南来签下盟书,借用的是他靖州的地界,这么大的事,苏誉不该不知情。何况——南阳王的封地,本就离这里不算远。”
“并未发现,”顾澜依摇头,“也或许是我们没有搜到。”
“苏、刘两府这么近,说不知情估计苏誉自己都不信。”顾将军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罢了,回京的日程要提早,我多给你留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刘府的案子,对外只能声称残害孙御史性命,而苏府,例行调查。”
“女儿明白。”顾澜依应声。
“南阳王……”顾将军的目光重回那封盟书,“幸好他们合盟是为了扶持三皇子,而不是谋逆,不牵扯到盟书,他该是不会动的。”
在父亲平稳的声线中,顾澜依那颗急速跳动的心渐渐恢复平稳,开始思考眼下可能面临的困境。
“父亲说的是,有些消息,还需瞒住。”
“云舟那边……”顾将军一时没想好,“他们夫妻二人是留下,还是随我回去好?”
“呃——”顾澜依有些尴尬,“刚才太急忘了与父亲说,他们夫妻二人来了……就是今日搜两府,也是他们出的主意。”
“他们,你也太看得起你二弟了。”顾将军叹了口气,“走吧,我们一家人商量一番,让他们自己决定是留下,还是同我回去。靖州已经不太平,我是希望他们走,只不过……路上我又没太多时间。”
“案子要紧,靖州有我在,怎么都会护他们周全,父亲莫要担心。”顾澜依忙道。
次日早上,徐乐婉与顾云舟用完早膳打算回程。昨晚一家人一起用膳,商量的结果自然是顾将军与宁尚书先回,毕竟死了一个朝廷命官,带着家属上路容易被言官说了闲话。
徐乐婉又骑不了马,她要乘坐马车,太快了颠簸的难受,何苦跟着一起赶路?再者,她不想回京,回去面对徐府的一大家子吗?
当初修河道的圣旨刚下,徐母就已经惦记着让她带上徐宗雨,给他攒功绩,当下河道已成,还不知又挖出什么坑等着她跳呢。
人虽然不回,徐乐婉还是带回了口信——过了这么久,牢里那位该处理了。只有身为原女主的徐乐诗死了,她才能毫无顾忌。徐乐诗活着一日,她始终不能真的放松警惕。
“那种将死之人,夫人何必脏了自己的手?”顾云舟不是怜惜人命,而是觉得没必要,她在牢里还能活多久呢?
“她活着我心里不舒服。”徐乐婉的回答近乎蛮横,“当初徐府的大哥二哥还有母亲,皆与她同一条心,若不是我出了徐府,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处境。如今她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既然早晚都是死,我送她早日解脱,也算功德一件。”
话是这样说,但受到剧情束缚,她能用的手段有限。不然,徐乐诗早死了,哪还有今日的苟延残喘?
“我来吧,到底比你可用的方法多。”顾云舟不愿自己夫人沾染上这等人的血。
徐乐婉想了想,没拒绝:“一起来,有办法都用上。”
这时顾府的婢女前来传话,让二人先不要急着走,大小姐要他们多留几日。
顾云舟轻叹一声:“看来姐姐此番被惊的不轻,或许是我们久居北疆,远离了朝堂纷争多年,忘却了京城的血雨腥风。”
“这也未必吧……”徐乐婉表示怀疑,心想,姐姐比你还是强不少的。不过这话不能说,否则太伤她这位心灵脆弱的夫君了。
“你是没留意,”顾云舟自顾自的分析道,“昨日姐姐回来后,甚至顾不上安置我们,便径直去寻了父亲。放在往常,不管出了什么事,她也必先周全了礼数,何曾如此失态过?留我们,想必是心中纷乱,有至亲在身边,总能安稳些。”
顾将军与宁尚书的准备在紧张的进行,两日后起身,踏上了回京之路。
送走父亲,顾澜依疾步而来,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啪”一声在二人身前甩出一本账册:“父亲既已回京应对大局,我们也不能闲着。留你们二人,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参谋参谋——苏、刘两府的财物尽数被登记在列,看看哪些用起来最不引人注目,又能实实在在的用在后续的河道上?”
顾云舟愕然:“姐姐,当真是为了这等事留下我们?”
“不然呢?”顾澜依反问道,“这两府的油水可不少,不过有些东西……虽然价值高,后续处理起来甚是麻烦,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徐乐婉扫了二人一眼,掩唇轻笑:“姐姐说的对,多个人多个主意,两府财物虽多,但要方方面面考虑下来,确实需要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