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云来到了碎渊盟的医房,这是一栋很大的白色建筑,风格偏欧式,但又不太像,方方正正的,倒有些像现代的别墅,只不过比别墅大太多,而且大概有五六层楼的样子。
梁沐云来到一楼大厅,好奇的打量着身着各式各样服装的人,虽然屋外面看起来的装饰很奇怪,但大厅内的装饰却是那种典型的古朴风格装修。
梁沐云到这儿,却不知如何走了,他之前问了赵凌舞得知傅道长他们在这里治疗,却不知到底在哪个房间,这里太大了。
就在梁沐云踌躇之际,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沐云?”一个清脆冰冷的女声传来。
梁沐云急忙转身,才发现是抱着半夏的东方墨雪正一脸冰冷的看着自己,那样子好像自己跟她有仇似的。
“啊,是小……”梁沐云正要开口,眼神对上东方墨雪瞬间充入杀气的眼睛,立刻改口道,“东方墨雪姑娘,好巧啊。 ”
东方墨雪虽然有些恼,但也没过多细究,她脸色微沉,问道:“你来看萧行云他们吗?”
梁沐云听后赶紧回答道,“是的是的。”
“跟我来。”东方墨雪高冷的抱着半夏转身就朝楼梯处走去,留下一个绝美的背影。
梁沐云连忙跟上。
楼道两旁挂着几盏灵石灯,光线柔和得不像话,照在墙上那些不知哪个朝代的字画上,倒有几分文雅气。
梁沐云跟在东方墨雪身后,看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背后晃来晃去,半夏趴在主人肩膀上,两只小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毛茸茸的尾巴甩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想理你”。
这畜生,好歹自己在梦雍城也养了它好几天吧,见了东方墨雪就把他这个前主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楼梯是旋转式的,中间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不同颜色的牌子,写着梁沐云看不太懂的符号。
他数了数,从一楼到二楼,光是他看到的门就有十几扇,这栋楼的规模比他站在外面估计的要大得多,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走廊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天花板高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那个,”梁沐云加快了两步,跟东方墨雪并排走,但又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一个胳膊的距离,“萧行云他们恢复得怎么样了?”
东方墨雪没有立刻回答,抱着半夏的手换了个姿势,半夏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她低头看了半夏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个表情很快就被她收回去了,等她抬起头来看向梁沐云的时候,脸上又是一片冰霜。
“萧行云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但经脉受损比较严重,需要再养一段时间。而秦妙惜的眼睛和耳朵已经在治疗了,医官说会尽力,但能不能恢复,还很难说,毕竟是被重伤到器官的根源了,不比寻常的伤。”
“这样啊。”梁沐云脑子里想着萧行云和秦妙惜那一战的情景,虽然他没亲眼看到,但听赵凌舞说过,南线那一战打得有多惨烈,萧行云灵力耗尽倒地的时候还在喊秦妙惜的名字,秦妙惜双眼被凌雨菲抓瞎之后还在射箭,显然最后是到了山穷水尽战至力竭才倒下。
想到这些,他心里一阵发紧,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下,然后又加快跟上去。
他们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这里的装修风格突然变了。一楼的古朴风格到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混搭——墙面上贴着浅蓝色的壁纸,壁纸上印着细细的白色花纹,像是什么植物的藤蔓,但又不是中梁常见的那种图案,倒像是从哪个异世界传过来的。走廊的两侧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很大,绿得发亮,跟他之前在桃溪山见过的那些植物不太一样,盆子倒是中梁本地烧的青花瓷,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看久了又觉得挺顺眼。
“那傅道长呢?”梁沐云又问,“他好像伤得也不轻吧?”
“傅星池用了禁术,为了护住萧行云他们,灵力透支过度,气血亏空得厉害,医官说他至少要在医房躺一个月。”东方墨雪的声音很平,“不过他底子好,又是道家出身,恢复起来比一般人快。医官说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但要恢复到全盛状态,恐怕得两三个月。”
梁沐云叹了口气。“都怪我,如果我再强一点点,在开王府就把凌雨菲那狗贼杀了,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东方墨雪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梁沐云注意到她的侧脸在灵石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得很紧,好像是在忍着什么话没说。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从自己醒来和她见面到现在,这位三处管事对他始终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说话也冷冰冰的,就像是在应付一个不速之客。
他想了想,除了开始醒来时失礼叫了她一句小墨雪,自己平常跟她没什么交集,唯一的关系就是把半夏寄养在她那里——不过看起来她好像也不抗拒养吧。
他们走到三楼,走廊变得更宽了,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灵石灯,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精密仪器上的刻度。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小块透明的晶石,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但晶石不大,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
梁沐云路过一扇门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看到里面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床边坐着一个小姑娘,正在削苹果,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削苹果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目光收回来,不再看了。
“东方姑娘,”梁沐云又开口了,他觉得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路太尴尬了,总得说点什么,“半夏在你那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东方墨雪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而且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虽然那温度冷得大概也就比冰窖高一度。“没有,之前你问过我一次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它很乖。”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半夏,半夏正眯着眼睛打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比某些人通人性多了。”
梁沐云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是在骂他,但又没有证据。
他干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怕它没给你添麻烦,这小东西在我那儿的时候可闹腾了,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送回来也可以。”
“那是你不会养。”东方墨雪说这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妖兽需要灵气滋养,你把它扔在屋里不管,它当然会闹。在我那儿,我每天都给它梳理毛发,喂食,晚上还要抱着它睡一会儿,它根本不会闹。”
梁沐云被噎得说不出话,心想你堂堂三处管事,四大女神之一,每天竟然抱着只妖兽睡觉,这说出去不让那帮男人羡慕死啊?
但这话他不敢说,因为他注意到东方墨雪说“抱着它睡一会儿”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小弧度又出现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看到了。
他觉得这个女人大概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至少对半夏是真的好。
走到三楼和四楼的拐角处,装修风格又变了。
这次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名字的风格——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些山水风景,但画法跟中梁本地的水墨画完全不一样,颜色浓烈得像要把画布烧穿,红的红得刺眼,绿的绿得发黑,远远看去像是一团团颜料堆在一起,走近了才能看出山和水的形状。楼梯的扶手上雕着复杂的花纹,不是龙也不是凤,是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动物,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鳞片,有的像马但头上长角,看得他眼花缭乱。
“东方姑娘,”梁沐云又找话说了,“你认识肖筱溪吗?”
“嗯,算认识。”
“那你了解她这个人吗。”
“抱歉,我和她不算太熟。”
回答的干脆利落,梁沐云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接话。
他们走到四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刻着一棵大树,树干很粗,树枝向两边伸展开去,树冠覆盖了整个门面,叶子密密麻麻的,每片叶子的形状都不一样。梁沐云多看了两眼,觉得那棵树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到了。”东方墨雪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牌子写着“重症监护室——萧行云”,字是用灵石粉写的,泛着淡淡的红光。
东方墨雪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梁沐云。
半夏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又露出肚皮,她伸手摸了摸半夏的肚子,半夏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噜声,像只猫一样。
“你进去吧。”她说,“秦妙惜在隔壁,傅星池在楼上,你要看的话待会儿自己去。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刚刚才来看过他俩,我还有其他事。”
“好,谢谢东方姑娘。”梁沐云对她抱了个拳,很认真地说。
东方墨雪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尽管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叶婉初的事,我没怪你,但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梁沐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意思?怎么又跟叶姑娘扯上关系了?梁沐云满脸不解,莫非她是在责怪自己辜负了叶姑娘的爱意?
如果真是这样,他梁沐云也没办法,叶姑娘从顺帝那儿没办法得到的,从他梁沐云这里也得不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毕竟爱意是无法随意许诺的,不过自己也确实亏欠叶姑娘,自己在桃溪山养了快两年的伤,一直都是叶姑娘在照顾自己。自己现在回竹林了,理应去看看叶姑娘。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萧行云病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