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乃大下床,走到时光树下。
那第三颗果实还挂在枝头,颜色从红色变成了金色,金得像阳光凝聚而成。它比之前更大了,有海碗那么大,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果实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整棵树照得通明,金色的叶子在光芒中显得更加鲜艳。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颗果实。果实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的力量——比前两颗果实加起来还要强大。这股力量不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而是用来做别的事情的。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他知道,这颗果实不是为他准备的。
“它在等谁?”凤九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那颗果实。
“不知道。”上官乃大摇头,“也许是在等人。”
“等什么人?”
“等一个需要它的人。”
凤九沉默了。她看着那颗金色的果实,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颗果实挂在时光树上,像一个守望者,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出现。那个人会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上官乃大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八天能下床走路,第九天能小跑,第十天能正常活动了。经脉修复了八成,元婴的损伤也好了大半,混沌之力恢复到了七成。虽然不如巅峰时期,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他开始重新修炼。每天清晨,他都会坐在时光树下,闭着眼睛,感受着时光树的力量与混沌之力的融合。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磨合,形成一种新的力量。这种力量既不是混沌之力,也不是时光之力,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种力量叫什么,但他知道,这种力量让他对时间的感知更加敏锐了。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速在变化,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他能感觉到时间的痕迹在万物身上留下的印记,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座山、一片海,都有它们自己的时间刻度。他甚至能感觉到时间的流向,像一条大河,从过去流向未来,不可逆转,不可阻挡。
但不可逆转的只是大方向。小的支流可以改变,小的漩涡可以调整。他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能让时光倒流,但他可以让时间变慢,让衰老延缓,让生命延长。这是一种微妙的力量,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会害人。
他决定先从自己身上实验。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时间流速放慢。体内的变化告诉他,他的心跳变慢了,血液流动变慢了,细胞代谢变慢了。他的时间流速是正常人的一半。也就是说,别人过一年,他只过半年。别人老一岁,他只老半岁。
他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他站起身,走了几步,脚步稳健,呼吸均匀。他转头看向凤九,她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如果他能让凤九的时间流速也变慢,那她就能和他一起变老,谁也不会比谁快,谁也不会比谁慢。
“凤九。”他说。
“嗯。”
“你过来。”
凤九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时间之力渡入她的体内。凤九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慢了,血液流动变慢了,呼吸变慢了。一切都变慢了,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能思考,能说话,能动。
“你在做什么?”她问。
“让你的时间变慢。”上官乃大收回手,“从今天起,你的时间流速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别人过一年,你只过半年。别人老一岁,你只老半岁。”
凤九愣住了。她看着上官乃大,看着他那双平静的、认真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痕迹的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样,”上官乃大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们就能一起变老了。”
凤九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她不怕变老,她怕的是他不变老。她怕自己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时候,他还是十六岁的模样。她怕别人说“你看,那个老女人配不上那个年轻人”。她怕他因为她的衰老而离开她,虽然她知道他不会。
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他的时间变慢了,她的时间也变慢了。他们会在同样的时间尺度上一起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看花开花谢,一起看时光树的果实成熟、脱落、再成熟、再脱落。
小极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着凤九哭,金色的眼睛中满是不解。它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它能感觉到,这不是悲伤的哭,而是喜悦的哭。它缩起脖子,将头靠在上官乃大的脖子上,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你们好奇怪”。
北方的风变了。
以前北方的风是冷的,干燥的,带着沙砾和冰雪的气息。现在北方的风还是冷的,但不再干燥了,带着一股湿润的、腥咸的气息,像是从海边吹来的。上官乃大站在望归峰顶,看着北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无生逃回了北境,缩在那座黑色的宫殿里,养伤、恢复、积蓄力量。但他不会永远缩着。他是一头受伤的猛兽,猛兽受伤后会躲进洞穴舔舐伤口,但伤口好了之后,它会出来,更加凶猛,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上官乃大需要做好准备。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无生不敢来犯,或者来了就回不去。他需要培养更多的强者,凤九、小极、凌霄、穆云海、云逸,还有那些愿意和他并肩作战的人。他需要巩固防线,将火焰山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开始做这些事。
每天早上,他都会在望归峰顶修炼一个时辰,然后下山指导凤九和火焰山的族人修炼。下午,他会去山脚下的难民营地,教那些有灵根的孩子修炼。晚上,他会回到时光树下,与时光树交流,感受它的力量,学习它的智慧。
凤九的进步很快。时光果实将她的修为提升到了元婴十二层,加上上官乃大的指导,她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突破到了元婴十三层。她成为继上官乃大之后第二个达到元婴十三层的人。火凤血脉在元婴十三层的催动下,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的火焰不再是赤红色,而是白炽色,温度高到能熔化钢铁。
小极的进步更快。它本来就是天良鸟,是魔族的圣鸟,血脉强大,天赋异禀。加上时光果实的叶子和上官乃大的时间之力加持,它的修为从化神中期提升到了化神后期,距离化神巅峰只差一步。它的体型也变大了,翅膀展开足有五丈宽,遮天蔽日,像一片黑色的云彩。
凌霄从南方回来了。他在外面游历了一年多,晒黑了,也壮实了。他站在望归峰顶,看着师兄那张十六岁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上官乃大哭笑不得的话:“师兄,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师弟了?”
“你叫什么都行。”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别叫爹。”
凌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师兄突破元婴十五层,时光树发芽、长大、结果,无生率军南下,师兄与无生大战,重伤,康复。每一件事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件事都让他后悔自己不在师兄身边。
“师兄,我不走了。”凌霄擦掉眼角的泪,“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陪不了我。”上官乃大看着北方的天空,“你得去北边。”
“北边?”
“无生虽然败了,但没死。他的手下还在北境活动,骚扰边境,屠杀百姓。需要有人去守着。”上官乃大看着凌霄的眼睛,“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凌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去。”
“带上云逸。”
“云逸?他肯去?”
“他肯的。”上官乃大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凌霄,“他昨天给我写了信,说他愿意去北境帮你。他说他在南方待腻了,想去北方看看雪。”
凌霄接过信,展开一看,云逸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刨的,但内容很认真——“凌霄,我跟你去北边。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看雪。你别多想。”
凌霄笑了:“这个云逸,嘴比凤九还硬。”
上官乃大也笑了。
第二天,凌霄和云逸离开了火焰山,前往北境。他们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十几个元婴修士和一百多个金丹修士。这些人都是自愿去的,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荣耀,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北境需要他们,这片土地需要他们,那些被魔族欺凌的百姓需要他们。
上官乃大站在望归峰顶,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凌霄是他的师弟,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他看着他从一个爱哭的小屁孩,变成一个沉稳的、有担当的、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为他骄傲,也为他担心。北境很危险,魔族很凶残,无生虽然受伤了,但他的手下还在,那些元婴战将、化神魔尊还在。凌霄能撑住吗?他不知道。但他相信凌霄,就像凌霄相信他一样。
凤九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们会没事的。”
“我知道。”上官乃大握紧她的手,“他们比我命硬。”
凤九靠在他肩上,看着北方的天空。晚霞将天边染成了红色,像一片燃烧的火海。小极从树枝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为凌霄和云逸送行。
秋天来了。
火焰山的秋天很短,只有十几天。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被寒风吹落了,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像一群挨冻的孩子。时光树不受季节影响,它一年四季都是金色的,叶子永远茂密,果实永远挂在枝头。那第三颗果实从金色变成了白色,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月光。它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像一盏灯笼挂在树梢。
上官乃大每天都会去看那颗果实,伸出手,轻轻触摸它。果实的表面冰凉,像冬天的井水。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比前两颗果实加起来还要强大,但它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做别的事情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他,这颗果实与小极有关。
小极也感觉到了。它每天都会飞到那颗果实旁边,歪着头看着它,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期待和好奇。它用喙轻轻啄果实的表面,果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在响。它用爪子轻轻抓果实的表面,果实留下浅浅的痕迹,但很快就消失了。
“小极,”上官乃大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它,“你是不是想要这颗果实?”
小极低头看着他,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不知道,但它好像在叫我”。
上官乃大沉默了。他看着那颗白色的果实,又看着小极,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颗果实是为小极准备的。不是为它的修为,不是为它的力量,而是为它的生命。天良鸟每一万年诞生一次,每一次诞生都需要混沌之力作为引子。没有混沌之力,天良鸟就无法破壳,会永远沉睡在蛋壳中。小极是靠着上官乃大的混沌之力才破壳的,但它的生命是不完整的,缺少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就在这颗果实中。
“小极,”上官乃大说,“你下来。”
小极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看着它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像两颗星星。
“等到果实自己落下来的时候,你就吃了它。”他说,“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需要它。”
小极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但它没有问为什么。因为爹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秋风越来越冷,北方的风越来越强。上官乃大站在望归峰顶,看着北方,心中想着凌霄和云逸。他们到了北境之后,传回了几次消息。第一次说一切安好,魔族没有大的动作。第二次说抓了几个魔族探子,审问后得知无生还在养伤,短时间内不会南下。第三次说他们在北境的一座古城中发现了一件上古法器,对防御魔族很有帮助。
上官乃大每次收到消息都会松一口气,但这口气松不了多久,又会提起来。因为北境太远了,消息传回来需要好几天,这几天里可能发生任何事。无生可能突然痊愈,可能突然南下,可能突然出现在凌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