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上官乃大,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轻蔑:“你就是那个杀了天煞的小娃娃?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你是谁?”上官乃大问。
“我?我是无生座下第一战将,魔天。”他举起战锤,黑色的雾气从体内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浓密的光罩,“奉魔尊之命,来取你的命。”
“无生不是说等我变强吗?怎么又派你来杀我?”
“魔尊改变主意了。”魔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他觉得你成长得太快,怕养虎为患。所以让我来,趁你还没长成,先把你掐死。”
上官乃大没有再说废话。他举起双剑,混沌之力从体内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罩。光罩上流转着红黑相间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明亮。二十八天的阵法运转虽然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头血和混沌之力,但也让他的混沌之力更加凝练,更加纯净。如果说之前的混沌之力是浑浊的河水,那么现在的混沌之力就是清澈的泉水。
魔天挥锤砸下,战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上官乃大的头顶。上官乃大没有躲,双剑交叉格挡,锤与剑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上官乃大被震得倒退数十丈,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魔天退了三步,握锤的手也在发抖。
“好小子,”魔天盯着他,“元婴期能接我一锤而不死的,你是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上官乃大稳住身形,将混沌之力灌注到双剑中,“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主动出击了。双剑齐出,诛天剑斩向魔天的肉身,消魂剑斩向他的神魂。红黑两道剑芒交织成一道螺旋光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大,都要明亮,都要凌厉。这是二十八天来混沌之力凝练的结果,同样是六成混沌之力,现在的威力比之前至少提升了三成。
魔天挥锤格挡。剑芒与战锤碰撞,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巨响,方圆数里的天空都被照亮了。魔天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他的战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虎口崩裂,黑色的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从坑洞里爬出来,看着上官乃大,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真的是元婴期?”
“元婴十四层巅峰。”上官乃大收起双剑,“但很快就不止了。”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混沌之力在疯狂涌动。种子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像水坝决堤一样,汹涌而出,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元婴在丹田中睁开眼睛,站起身,双手结印,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不再是婴儿的、少年的,而是成年的、成熟的、充满了力量和智慧的光芒。
元婴十五层。
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境界里,他感知到了以前从未感知到的东西——时间。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河流,有急有缓,有深有浅,有漩涡有暗流。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速在变化,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他能感觉到时间的痕迹,在万物身上留下的印记——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座山,一片海,都有它们自己的时间刻度。
他睁开眼,看着魔天。魔天的身上也有时间刻度。他能看到魔天的过去——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的杀戮,他的荣耀。他能看到魔天的未来——如果他今天不死,他还会活很久,还会杀很多人,还会继续为无生卖命。但上官乃大不打算给他未来。
他举起诛天剑,一剑斩下。这一剑没有剑芒,没有剑气,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那是时间法则的雏形。波纹掠过魔天的身体,魔天的动作突然变慢了,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他的战锤挥到一半就停住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他瞪大了眼睛,血红色的眼睛中满是恐惧,但他动不了,因为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
上官乃大走到他面前,举起消魂剑,轻轻刺入他的胸口。
剑刃没入心脏的那一刻,魔天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从外到内的崩解,而是从内到外的崩解。首先是神魂,在消魂剑的力量下化作虚无;然后是元婴,像泡沫一样碎裂、消散;最后是肉身,从心脏开始,向四肢蔓延,化作细沙一样的粉末,在风中飘散。
化神后期的魔族战将,魔天,死。
上官乃大收起双剑,转身朝火焰山飞去。他的脸色很白,身体很虚,但他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小极在等他,凤九在等他,那粒种子也在等他。
飞回望归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很亮,将峰顶照得像白天一样。凤九站在阵法边,看到他回来,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小极从阵法中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它的叫声中有担忧,有欣喜,还有一丝责备,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担心你”。
“没事了。”上官乃大摸了摸小极的头,“都解决了。”
小极的叫声渐渐平复,缩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它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它怕失去他,怕再也见不到他,怕变成一只没有爹的鸟。
上官乃大走进阵法,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因为明天还要继续为小极治疗,还要继续变强,还要继续面对无生的威胁。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凤九,有小极,有凌霄,有穆云海,有云逸,有无数在乎他、支持他、愿意和他并肩作战的人。这些人,就是他最大的力量。
第二天,阵法照常运转。上官乃大滴下心头血,输入混沌之力,一切如常。但凤九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白得像纸,几乎没有血色。她担心他的身体,但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小极也发现了。它趴在阵法中央,金色的眼睛看着上官乃大,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不喜欢那种感觉。
第三十五天,上官乃大在滴血的时候突然晕倒了。
他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雪,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凤九冲进阵法,抱起他,他的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滴在他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
小极从地上跳起来,蹦到上官乃大身边,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尖锐的、急促的鸣叫。它不明白他为什么躺着不动,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摸它的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没事了”。它怕,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凤九将上官乃大抱出阵法,放在石床上。她请来了附近最好的药师,药师看了之后摇了摇头,说:“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用真元,不能动用混沌之力,不能滴心头血。”
“可是阵法不能停。”凤九的声音在颤抖。
“那就让阵法停。”药师叹了口气,“再不停,他会死的。”
凤九看着躺在床上的上官乃大,又看着望归峰顶的阵法,心中一片茫然。阵法不能停,停了小极的神魂就修复不了;不停,上官乃大会死。她怎么选?她选不了。
小极蹲在上官乃大的枕边,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有泪水在打转。它知道,爹是为了救它才变成这样的。它不想爹死,它宁愿自己的神魂永远修复不了,也不愿意爹死。
它低下头,将脑袋贴在脸上,发出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
上官乃大昏迷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石屋的天花板。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屋内照得半明半暗。凤九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极缩在他枕边,缩成一团,羽毛蓬松,像一团黑色的棉花。
他轻轻坐起身,没有惊动凤九。小极倒是醒了,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扑过来,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欣喜的、带着哭腔的咕咕声。
“嘘——”上官乃大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别吵醒她。”
小极的叫声低了下来,但它还是很激动,翅膀不停地扑扇,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上官乃大伸手扶住它,将它搂在怀里,小极安静下来,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轻声说。
小极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上官乃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中想着阵法的事。还有十四天,不能停。但他也不能再滴心头血了,因为药师说了,再滴会死。他死了,小极就没人照顾了,凤九就没人陪了,那粒种子就没人守了。他不能死。
他要想别的办法。
第四十天,上官乃大想出了一个办法。
阵法的八个符文需要心头血来激活,但心头血不一定非要他的。只要是至亲之人的心头血,效果是一样的。至亲——凤九是他的爱人,小极是他的孩子,他们是最亲的人。
他找凤九商量。凤九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上官乃大摇了摇头:“不是你的心头血,是小极的。”
凤九愣住了:“小极的?它才一岁,你让它滴心头血?”
“天良鸟的心头血比人类的心头血更纯净,更有效。”上官乃大从古籍中翻出那段记载,指给凤九看,“一滴就够了。滴完,它会虚弱几天,但不会伤及根本。”
凤九看着那段记载,沉默了。她知道上官乃大不会害小极,但她还是心疼。小极才一岁,那么小,那么弱,让它滴心头血,于心何忍。
上官乃大看出了她的犹豫,握住她的手:“如果有一丝一毫的风险,我都不会这么做。但古籍上写得很清楚,‘不伤根本,唯虚弱数日耳’。放心。”
凤九点了点头。
阵法中央,小极趴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着上官乃大。上官乃大蹲在它面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银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小极,”他轻声说,“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极歪着头,咕咕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忙”。
“需要你的一滴血。”上官乃大将银针举到它面前,“滴在符文上,激活阵法。不会很疼,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小极看着那根银针,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害怕,但它很快就把害怕压了下去。它伸出左爪,放在上官乃大面前,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来吧,我不怕”。
上官乃大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没有哭,深吸一口气,将银针刺入小极的爪尖。一滴金色的血液从爪尖渗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将那滴心头血滴在八卦图中央的阵眼上。
金光大盛。
阵法剧烈震颤,八个符文同时亮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璀璨。金光从阵法中涌出,将整座望归峰都笼罩在其中。小极趴在金光中,闭上眼睛,身体被金光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它的羽毛在金光中一根根竖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上官乃大站在阵外,看着小极在金光中缓缓旋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知道,阵法成功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小极。是它的心头血激活了阵法的全部力量,这股力量比他用心头血时强了不止一倍。
凤九站在他身边,握着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她看着小极,怕它出事,怕它疼,怕它从空中掉下来。但小极没有掉下来,它在金光中旋转着,羽毛越来越亮,眼睛越来越亮,生命力越来越强。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缓缓消散。小极从空中落下,落在阵中央,睁开眼睛。它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像两颗太阳。它站起来,抖了抖羽毛,羽毛黑得像墨,亮得像镜,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张开翅膀,翅膀展开足有两丈宽,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它扑扇了一下翅膀,一股强劲的风从翅膀下涌出,将上官乃大和凤九吹得后退了好几步。
它发出一声鸣叫。
那声音不是咕咕声,而是一声嘹亮的、悠长的、充满了力量和威严的鸣叫,像龙吟,像凤鸣,像狮吼。鸣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望归峰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火焰山的族人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走出石屋,抬头看向望归峰顶。
他们看到了一只鸟。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羽毛如墨的鸟,站在望归峰顶,金色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它张开翅膀,遮住了半边天空,月光从翅膀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是小极。
但不是以前那个小极了。它长大了,成熟了,强大了。它的神魂完全修复了,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强大。它的修为暴涨,从一只普通的灵禽,变成了一只拥有化神期实力的圣鸟。
它低下头,看着上官乃大,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感激和依恋。它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咕咕咕的叫声,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不管它变得多大,多强,多厉害,在爹面前,它永远是那个撒娇的小极。
上官乃大伸手摸它的头,笑了:“长大了。”
小极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长大也是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