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津市提供的临时安置点位于一栋经过加固的政府附属建筑内,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房间和基本的医疗设施,与京都的废墟和生死搏杀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林晚宁被迅速转移至更专业的医疗室进行深度检查和看护,承太郎和乔峰则被安排在相邻的房间休息。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的不仅是疲惫,还有那被强行压下的伤势和消耗的反噬。承太郎沉默地清理着身上细微的伤口,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那是与规则之力碰撞留下的内伤。乔峰则对着墙壁,一遍遍地空挥着拳头,猩红色的引力线在指尖明灭不定,仿佛在确认力量依旧存在,又像是在发泄那股无处安放的屈辱与愤怒。
方子怡和方晓晓姐妹以及蓝蝶衣被安排在走廊另一侧。方晓晓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直紧紧挨着姐姐,眼神有些空洞。方子怡则强打精神,与蓝蝶衣低声交流着什么,眉头紧锁。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夹杂着轮椅滚动的轻响和一个激动中带着哽咽的声音:
“承太郎先生!乔峰!”
承太郎和乔峰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周知白!
她脸上带着混合着欣喜、担忧和疲惫的复杂表情,正推着一架轮椅快步走来。轮椅上坐着的是季凡,他原本阳光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空空荡荡,盖着一张薄毯。他紧咬着嘴唇,眼神倔强,却难掩深处的痛苦与茫然。
跟在周知白身后的是王子杰和陈默。王子杰脸上添了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厉。陈默则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仿佛一块被磨砺过的顽石。他们两人身上也都带着包扎的痕迹,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而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他们身后,由两名医护人员用担架床小心翼翼推着的身影——裘千喜。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上连接着好几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显然处于深度昏迷的重伤状态。
“你们……”乔峰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尤其是轮椅上的季凡和担架上的裘千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曾经在校园里充满活力的面孔,如今却带着战争留下的残酷印记。
周知白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我们……我们比你们早一些被政府的救援队伍找到,转移到了这里。季凡的腿……是在战斗中丢掉的,被结界边缘一种突然实体化的能量碎片……绞碎的。千喜……他为了发动能力靠近敌人,最后被重伤,精神力严重反噬,一直没能醒过来……”
他的叙述简单,但其中的惨烈与牺牲不言而喻。王子杰补充道:“我们撤离,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他的目光扫过承太郎和乔峰,带着询问,“你们……见到方明了吗?”
乔峰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见到了。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
周知白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说到这个……很奇怪。我们最初以为空城是方明搞的鬼……但后来政府的陈专员告诉我们,普通民众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一位代号‘星轨’的替身使者用空间能力集体转移走了。我们当时在核心区域苦战,完全没察觉到。”
这个消息让刚刚汇合的学生会几人也感到震惊。季凡猛地抬起头:“什么?转移走了?那……那京都变成空城,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被消灭,至少大部分不是。”承太郎肯定了这一点,“方明的目标,似乎并非单纯的屠杀。他的‘创世之光’,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格式化’和‘重构’。”
这个结论让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方明的目的不是毁灭,而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方式“重塑”世界,那对抗的意义和方式又是什么?
方子怡和方晓晓此时也走了过来,看到裘千喜的状态,方晓晓紧紧抓住了姐姐的手臂。方子怡向周知白等人点头致意。
周知白摆了摆手,神情苦涩:“没想到,代价会如此……”他说不下去,只是看着季凡空荡荡的裤管和裘千喜苍白的脸。
他们怎么说也只是个20多岁的大学生,经历了战斗,瞬间变得成熟了。
短暂的沉默后,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看向承太郎,又看向周知白,最后目光扫过所有人,“那光还在扩张。我们躲在这里,又能躲多久?”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暂时的安全只是假象,方明和“创世之光”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沉声道:“休息,恢复。然后,弄清楚那光的本质,找到弱点。”他的目光锐利,“政府拥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和资源,合作是必要的。但最终,能够对抗替身的,只有替身。”
乔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没错!这次是我们准备不足,不了解他的能力。下次……下次一定……”
他的话语带着不甘,但也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方子怡点了点头:“我们需要共享彼此知道的一切信息,关于方明,关于‘上帝之手’,关于那结界。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
周知白也表示同意:“我们来到这里休息的时候也得到了一些在结界内战斗时观察到的能量波动和规则异常现象,虽然可能不完整,但或许能提供一些参考。”
一群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人,在这间临时的避难所里,因为共同的敌人和渺茫的希望,再次凝聚在一起。他们中有失去肢体的战友,有昏迷不醒的同伴,有惊魂未定的少女,有压抑着怒火的战士,也有冷静分析的战略家。
前路依旧迷茫,敌人强大到令人绝望。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休息,是为了积蓄力量;交流,是为了寻找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窗外,港津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仿佛另一个平行世界。而在这栋建筑之内,沉重的呼吸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无声流淌的悲伤与决心,共同构成了一曲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压抑的间奏。真正的挑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