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舅子，什么意思？”
高昌进感到满头雾水。
罗子振急道：“我就是通过他，去雇佣那些村民，阻拦投资商车队的。”
高昌进倒吸一口凉气道：“他要是把你招出来，是不是整件事就暴露了？”
“我是他唯一的靠山，他就算再傻，倒不至于把我招出来。”
罗子振忧虑道：“我唯一担心的，是他跟我的关系。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高昌进气急败坏道：“老罗啊老罗，你怎么这么大意？
干这种事，不找个不相干的人去安排，偏偏找你小舅子。
现在他被抓住，我们算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罗子振哭丧着脸道：“以前公安局办案拖拖拉拉，糊里糊涂，许多大案要案都破不了。
我以为只要谨慎一点，就不会被人发现。
可没想到这次县局行动这么迅速，不到四个小时，就把案子给破了。
高调研员，您先别忙着怪我，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才能避免惹火上身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打死不承认呗？”
高昌进道：“你确定你小舅子不会招是吧？
我们就一口咬定，不知道这件事。
谁爱怀疑，就让他们怀疑去，反正也不会抓到实际证据。”
罗子振无奈道：“可是，我小舅子只是个无业游民，他怎么会突然去雇人破坏招商？
这道理上说不通啊。”
“其实也能说通，”高昌进想了想道：“你这个姐夫，是他唯一的靠山。
而侯县长，又是你唯一的靠山。
他知道陈常务和侯县长有冲突，不希望看到侯县长失势，所以自作主张，想给陈常务使绊子。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必须推到他的身上，让他自己担下来。
否则把你搅进去，只会越来越坏事。”
罗子振长叹一口气道：“只能这样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秘书敲门进来道：“高调研员，罗主任也在呢？
正好，侯县长让你们，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高昌进和罗子振对视一眼，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不用问，一定是侯县长知道了消息，要对他们兴师问罪了。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侯天来办公室。
侯天来的脸，像涂了锅底灰一样难看，叉着腰，冷冷地看着两人。
罗子振故作轻松道：“侯县，您找我？”
“是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侯天来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
“您是指……哪方面？”
罗子振装作镇定地问。
“少装蒜，”
侯天来气地一拍桌子，厉声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夏江镇拦路的事，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我……”罗子振还没敢承认，侯天来已经如连珠炮一样怒斥道：“现在公安局顺藤摸瓜，抓到指使人是你内弟，你还有什么理由抵赖？”
罗子振看了高昌进一眼，此时高昌进却是眼帘低垂，像是老僧入定一样，装作没听见。
按照级别，他比侯天来还要高半点。
而且他是从省里下来的，背靠大树，所以侯天来不好直接训斥他。
所以疾风暴雨全都发作到了罗子振头上。
罗子振此时也不好意思当面指责，这馊主意还是高调研员出的。
他只不过是执行者而已，只好把刚才高昌进教他的那一套逻辑，讲述一遍，就说是马加禄为了给靠山的靠山解决麻烦，所以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事。
但侯天来听后，脸色却更阴沉道：“你傻我傻？
还是当大家都是傻子？
你小舅子去做了这些龌龊事，你还觉得能摘干净？
恐怕连我都摘不干净了。
全县所有干部，都会觉得这事是我安排的。
罗子振，你能不能别搞这些小聪明，最后还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照这样下去，离你的前任不远了，很快就会进去踩缝纫机。”
罗子振吓坏了，赶忙道：“侯县，我跟方成周不一样。
他屁股底下坐着一堆屎。
但我是清正廉洁的，随便纪委怎么查，我都能经受住考验。”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秘书敲门进来道：“诸位领导，崔书记召集常委扩大会议，通知所有副县级以上领导，全都参加。”
侯天来叹息一声道：“问责的来了。
待会儿崔书记把这件事抖搂出来，看看有几个人相信，这件事是你小舅子自己所为。
恐怕在场我们三个，谁都逃脱不了怀疑。”
高昌进咬了咬牙道：“怀疑就怀疑吧，反正他们抓不到证据，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至少经过这件事，夏江镇的项目招商是黄了。
而您掌控的三区四县，手中还有那么多项目。
只要落定几个，就能碾压夏江镇。
所以到最后，您还是整个事件的赢家。
但愿您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把我们献祭出去才好。”
“我是赢家？”
侯天来苦笑一声道：“以崔书记的做事风格，这件事一定会上报市里。
你觉得市领导会怎么想？
你猜他们会不会相信，这整件事，只是一个混混的自作主张，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而且这个混混，还是我亲信的小舅子。
我还能赢么？
我能支撑到最后再说吧。”
他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率先迈步走出去。
罗子振和高昌进也呆愣在当场，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是啊，崔书记把这件事上报了市里怎么办？
说白了，把整件事推给马加禄，那都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举动。
市领导目光如炬，怎么可能相信？
现在看来，他们这是好心办坏事，把事情给搞砸了。
……
……
县委阶梯会议室。
所有副县级以上领导，悉数到齐。
崔宏棋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从陈小凡那里得知，县委审讯马加禄受阻，那货虽然话里漏洞百出，但死活不肯招认，背后有人指使，显然是准备顽抗到底。
所以崔宏棋决定不再等了，立即召集全县副县级以上领导开会，要严厉通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