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那人也是个爽朗性子:“好,既然兄弟如此洒脱,那功劳便不记了。但今日这份情,我们兄弟记下了。我等隶属刑部十三清吏司,我叫沈怀仁。待你回京,我做东请你喝酒,总可以吧?”
“小弟酒量虽浅薄,但少喝两杯亦无妨。那就在此先谢过沈兄了。”云新阳见他一口一个兄弟,也自谦以小弟相称。
“那咱们京都再见。”
沈怀仁一挥手,带着众人押着动弹不得的犯人离去。
水驿小吏见犯人被擒,这才适时上前,陪着笑道:“各位大人,这客房损坏……”
不等他说完,沈怀仁便开口:“你先登记查验,明日自会派人来处理。只是云大人今晚,怕是要换间房歇息了。”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云新阳主仆三人只得连夜收拾东西,更换房间。
到了新屋,新昌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嘀咕:“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原想着上岸能安稳睡两晚,谁料到半夜被闹醒不说,还遇上这般凶险。若非爷自幼练过武功,咱们主仆三人今晚说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柴胡忽然开口:“总归是爷身手好,伤不到。虽说半夜被惊扰,可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在京里,又多认识了几个人。”
云新阳听在耳里,心中暗赞:柴胡这人,看着闷,倒也不是个没心眼的。
新昌眼睛一亮,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哟,柴胡这闷葫芦,脑子倒是转得快,不错不错,还能想到这一层!这么说来,柴胡这趟京城还真是没白来。不过按你的说法,这次意外说不定还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给爷在京里铺路攒人脉呢。”
柴胡却认真反驳:“要真是老天爷安排,也不该是刑部的人。咱们爷可是正经好人。”
“哦,也是。”新昌点点头。
“好了,别在这儿瞎猜了,刚才你也说了,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云新阳打断两人,“你们都不困吗?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收拾好了,爷可以上床歇息了。”
主仆三人也不再多想,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一觉直到天大亮。
云新阳醒来时,天早已大亮,新昌和柴胡还在呼呼大睡。他起身穿好外衣,见两人依然睡得跟只猪似的,只得开口唤道:“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两人一听,立刻一咕噜爬了起来。新昌见云新阳已经穿戴整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昨夜折腾得太久,实在太困了。爷,我这就去给您打水洗漱。”又转头吩咐柴胡,“你赶紧收拾收拾,学着把活做细致些,不然以后别想再跟着爷。”
云新阳刚收拾利索,沈怀仁便又来了。云新阳见状问道:“沈兄,早上好,可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小弟帮忙?”
“那倒没有,”沈怀仁笑道,“我是来处理水驿昨夜受损之事,另外特意来看看兄弟,与你告辞——我们一会儿便要押送犯人上船回京了。”
云新阳拱手笑道:“小弟在此祝大人一路顺风,平安抵达京都。”
沈怀仁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去了。
新昌望着沈怀仁离去的背影,低声嘀咕:“这人昨晚挑断那贼脚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反倒取名叫‘怀仁’。”
云新阳淡淡解释:“他是刑部之人,这般做自有道理。那人身手极高,好不容易擒住,自然要防他再逃。行事与名字,并不相悖。”
新昌听了,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次日便是启航之期,下午三人早早收拾妥当,返回船上。
船老大见他们归来,十分欢喜,连忙迎上:“云大人这两日歇息得可好?水驿还算清静方便吧?”
“劳老丈挂心,一切都好。”云新阳笑道。
第二天一早,船上诸事齐备,乘客到齐,货物清点完毕,关卡顺利放行,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扬帆南下。
经过前几日的风浪与匪患,老天爷似是觉得考验已足,这几日风和日丽,船行平稳又迅速。上次遭遇水匪的那片湖面,此次也过得异常顺利。往后一路,再无匪扰,亦无宽阔水面,不用担心再遇惊涛骇浪。
离家乡越来越近,云新阳心中,也渐渐泛起期待与暖意。
新昌看着云新阳立在甲板上,望着水面出神,笑着开口:“京都的喜报,按惯例要先到省府,再转州府、县城,最后才送到咱家,绕这么大弯,比咱们直接回家要慢上不少。咱们办完事没耽搁就动身,只比喜报迟走了十来天。爷,您说咱们会不会跟喜报差不多到家,甚至还能早一步,亲手接自己的喜报?”
云新阳举起手中折扇,在新昌头上轻轻一敲:“就你想法多。你能想到的事,别人难道想不到?当年夫子也是状元,他可曾比喜报更早到家?”
“也是哦,要是爷先到家,那就不叫喜报了。”新昌挠挠头。
一说起喜报,便不得不提云家。家中早有吴鹏展等人的先例,对云新阳若能高中、喜报何时能到,大致心中有数。鞭炮早已备下,铜钱也提前让各家店铺攒了不少送回。
只是这一次,云新晖并未日日守在码头等候。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有更要紧的事——多挣钱。他觉得三哥在外辛苦搏前程,为全家撑腰,绝不能让他将来做了官,却因囊中羞涩,为三斗米折腰。因此,挣钱比等喜报更重要。
今年春上,二月初二云记饭庄开业,初三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府城。这一年多,许是得天眷顾,诸事顺遂:制药作坊、皮蛋产销两旺;与蒋二公子合作,在云新曦等人居住的街上,开了一家前后两上两下楼房的饭庄。正如蒋二所言,开在商人聚集的富人区,只要饭菜可口,便不愁客源。三月十六开业至今一个多月,日日爆满。
如今他又借了云新曦手中毒仙留下的遗产银子,与蒋二在府城外的货品集散小街上,再盘下一间铺面,准备再开一家分店。前几日刚接手铺面,蒋二便动身前往江南,新饭庄的修整事宜,全交由他与蒋二留下的一位管事负责,实在脱不开身。
再说云家这边,墙外云树杆一家,在自家日夜忙碌、同族兄弟与云老二家的帮衬下,很快便盖齐了房屋,定于三月初十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