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抬眼望向百货大楼外头,冬日天光落得极快,灰蒙的暮色已经压上街边的屋檐,冷风顺着门缝往里钻,带走了楼内仅剩的暖意。
他低头看向身侧一手拎着新衣包裹、眉眼透着倦意的柳玉茹,又瞧了瞧怀里死死抱着新棉鞋、脸蛋泛红的何冰,唇角扬起温和的笑。
“逛了整整一下午,怕是早就饿透了,走,咱们下馆子吃涮羊肉。”
何冰听见这话当即眼睛一亮,怀里的新衣裳都险些脱手,仰着脑袋蹦了两下,嗓音脆生生的满是期待:“太好了何叔!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涮羊肉,班里虎子天天跟我说东来顺的羊肉切得薄,涮锅里滚一圈就嫩得很,说得我馋好久了!”
柳玉茹闻言立马轻轻拉了拉何雨柱的胳膊,眉头微蹙,语气处处透着勤俭:
“别花那冤枉钱,太贵了。咱们趁早回去,你早上送来的咸鱼还泡在盆里,家里还有半块腊肉,简单焖一锅杂粮饭,吃得饱当当的,何必去大铺子里造钱。”
“平日里省着也就罢了,今天特意置办了一身新行头,总得好好犒劳你们母子俩。听我的,今儿这顿涮羊肉必须安排。”
何雨柱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伸手直接牵住了柳玉茹细软的手掌。
柳玉茹猝不及防被他握住,温热厚实的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手,脸颊唰地漫上一层绯红,耳根烧得厉害。
她下意识轻轻挣了挣,力道轻得像拂过棉絮,压根没半点挣脱的意思,稍作拉扯便顺着他的力道,任由他牢牢牵住,垂着眼不敢抬起来,长长的睫毛不住颤着。
何冰揣着满心欢喜,颠颠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叽叽喳喳追问涮羊肉是什么滋味,步子轻快得踩碎地上薄薄的残雪。
一路穿过几条老街,气派规整的东来顺门楼赫然立在跟前,亮着煤油灯的玻璃窗透着屋内暖融融的白雾,来往进出的皆是穿戴体面的人。
柳玉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气派的门脸,心底越发忐忑,下意识攥紧了何雨柱的手,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馆子,里面的价钱指定不便宜,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小面馆吧?”
何雨柱侧头看她拘谨不安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豪爽坦荡:
“不用琢磨价钱,今天就吃它了,只管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说罢,他一手拎着给何冰采买的大包衣物,一手稳稳牵着柳玉茹,另一只手顺势牵住凑上来的何冰。
三人迎着门内飘出来的羊肉鲜香,迈步踏进了东来顺的大门。
店内炭火铜锅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冬日的凛冽寒风隔绝在外。
踏进东来顺大堂,满室羊肉鲜气混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往来食客不少,人声嗡嗡作响。
何雨柱熟门熟路绕过前厅待客的伙计,径直往后厨通道走,守门的帮厨一瞧见他,二话没说就让开了路。
不多时,后厨里走出一位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老师傅,正是东来顺后厨掌勺的刘师傅。
刘师傅一眼认出何雨柱,脸上立马堆起熟络的笑,快步上前:“柱子来啦,有日子没见了,最近忙啥呢?”
何雨柱咧嘴一笑,态度亲近随和:“厂里琐事多,一直抽不开身,今儿特意带亲戚过来吃口饭,又要麻烦刘哥了。”
他侧身让了半步,让出身后的柳玉茹母子,随口自然介绍:“这是我远房表姐,带着孩子过来串门的。”
柳玉茹素来温顺有礼,闻言微微欠身,眉眼温顺,轻声细语:“刘师傅好。”
何雨柱低头轻拍了下何冰的后脑勺:“冰子,快叫人。”
小家伙抱着新棉鞋,乖乖仰头,口齿清亮:“刘伯伯好!”
刘师傅看得满脸和气,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家子斯文利落!放心,今儿我给你们安排个清净地方,踏实吃。”
听闻他们想寻清净地方,刘师傅半点不含糊,当即吩咐领座的店员,把人带去后院隔出来的小隔间,避开大堂扎堆的人群。
隔间不大,拢共只摆一张方桌,屋子密闭不透风,黄铜炭锅早已经架好,锅底炭火烧得通红,暖意团团裹住人,外头的喧闹半点透不进来。
柳玉茹站在门槛处,拘谨地攥紧手里的布包边角,小声叹:“还特意单独弄一间,实在太铺张了。”
“国营馆子没人讲究那些虚礼,多亏刘师傅帮忙才得这处安静地,免得人多挤得冰子不安生。”
何雨柱把装新衣的包裹搁在侧边椅凳,伸手扶着何冰坐到内侧,随后拉开椅子示意柳玉茹落座。
三人刚坐定,女店员拿着纸质点菜单过来登记,何雨柱丝毫没有犹豫,张口接连报菜名:
三盘精品羔羊肉、两盘羊上脑、一盘羊五花,配菜冻豆腐、大白菜、粉丝、菠菜,又额外加了一碟糖蒜、一盘芝麻火烧。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动,满满登登写了半张单子,柳玉茹看得心口一紧。
她连忙侧过身,指尖轻轻拽住何雨柱的袖口,眉眼满是局促:
“够了,真够了,两盘肉就足够咱们三人吃,点这么多哪里吃得完,白白浪费物资。”
何雨柱侧头看向她勤俭拘谨的模样,眼底浸着温软笑意。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沿的手背,语气从容大方:
“无妨,今日专门给你们母子补身子,冰子正在长个头,你平日里操持家事省吃俭用,难得放开吃一顿,不用算计。”
柳玉茹嘴唇动了动还想劝说,店员已经拿着单子退出去传菜,她只好抿着唇垂下眼睫,心里又暖又忐忑。
没过多久,一盘盘切得薄如纸片的羊肉陆续端上桌,铜锅里的清汤遇着炭火,很快咕嘟咕嘟翻起细密的水泡。
何冰早就按捺不住,胳膊撑在桌边盯着肉片直咽口水。
何雨柱先夹起一大筷羔羊肉下锅,涮几秒捞出来裹满醇厚麻酱,尽数放进何冰面前的小瓷碟,低声叮嘱他慢些吃,别烫到舌头。
安顿好孩子,他转头照料身旁的柳玉茹。
柳玉茹微微倾身,想去够桌子另一头的糖蒜,隔间桌椅间距本就窄小,她身子往前一探,肩头顺势挨紧了何雨柱的胳膊。
何雨柱顺势拿起公筷,夹了几片肥瘦适中的羊上脑下锅,涮好之后直接送到她碟子里。
递筷子过去时,宽厚的手背不经意擦过她纤细微凉的手腕,柳玉茹身子轻轻一颤。
她握筷的指尖猛地收紧,耳尖瞬间漫开一层绯红,下意识微微往旁边挪了半寸,却始终没有拉开太远的距离。
铜锅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朦朦胧胧隔开两人的眉眼,狭小隔间里的氛围愈发黏糊缱绻。
柳玉茹性子内敛,吃饭细嚼慢咽,时不时抬眼瞥见何雨柱从容沉稳的模样,心知这满满一桌吃食,全是他心疼她们母子平日里清苦拮据。
她抬手想去拿桌边的粗瓷茶水杯,胳膊一晃,杯子顺着桌沿往外滑,眼看就要倾倒。
柳玉茹一声轻呼还没落地,何雨柱反应极快,大手一伸稳稳扶住杯身,同一瞬,掌心完完整整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厚实的手掌裹住她冰凉纤细的手,隔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铜锅沸腾的咕嘟声、何冰埋头吃肉的细微响动。
柳玉茹浑身瞬间僵住,呼吸放得极轻,长长的睫毛不停轻轻颤动,脸颊红得发烫,却没有半点抽回手的意思,任由他静静贴着。
何雨柱没有立刻松开,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细腻的手背,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手,嗓音压得低沉柔和,只有二人能听清:“小心些,别打翻茶水烫着自己。”
一句话落在耳边,柳玉茹心口突突狂跳,指尖蜷了蜷,低头盯着碟子里的羊肉,一时间食不知味。
他望着她羞怯垂眸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夹了数片嫩肉放进她碟中。
落座距离本就近,胳膊时不时互相触碰,每一回轻微的相抵,都让柳玉茹脊背悄悄绷紧,心底藏不住的悸动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一旁的何冰只顾着埋头啃烧饼、涮羊肉,满嘴沾着麻酱,压根察觉不到身侧两人之间暗涌的暧昧情愫。
暖融融的隔间白雾缭绕,一桌丰盛的涮肉衬着烟火温情,隐晦克制的情意,在咕嘟作响的铜锅边悄悄滋生蔓延。
……
暮色彻底沉落大地,整条街道褪去白日喧嚣,街边稀疏的路灯次第亮起。
何雨柱带着柳玉茹母子,慢悠悠折返厂区职工宿舍小院时,已然是华灯初上、夜色深沉。
这片老式职工大院尽是一排排低矮平房,院墙斑驳脱皮,院内土路凹凸坑洼,入夜之后便静得彻底。
院外路灯隔得极远,微弱灯光根本探不进院落深处,整片小院大半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静谧无声,唯有晚风掠过墙头枯草,拂出细碎轻响,衬得四下愈发幽深僻静。
刚踏进院门,不远处的空地上,仅剩几个贪玩的半大孩童还在追逐嬉闹,清脆的笑闹声是院里仅有的动静。
何冰一眼就瞅见了熟悉的小伙伴,方才一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吃得心满意足,身上又穿着崭新合体的棉衣棉鞋,浑身都是崭新的喜气。
小孩子心性最是藏不住得意,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满心的雀跃快要溢出来。
他连忙拽了拽柳玉茹的衣角,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盼:“妈妈、何叔,我去找刚子他们玩一会儿!”
柳玉茹望着孩子活泼欢喜的模样,眉眼温柔似水,柔声叮嘱:“去吧,别跑太远,记得早点回来。”
“好嘞!”
何冰脆生生应下,脚步轻快得像阵风,转眼就冲进孩童堆里,跟着伙伴们跑远嬉闹。
转瞬之间,方才还有些许喧闹的小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色愈发浓稠,晚风微凉,扫过院落,撩得柳玉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飘动。
整条院子空空荡荡,不见半个行人,静谧得能听见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整片天地,仿佛骤然只剩下他们二人。
柳玉茹抬眸看向身侧的何雨柱,昏沉夜色柔化了他硬朗的眉眼,今日相伴的暖意、逛街买衣、火锅温存的点滴,尽数攒在心头。
她耳根微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软糯温柔,轻轻开口邀约:
“柱子,去我屋里坐会儿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何雨柱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语气随性又轻快:“得嘞,走着。”
两人并肩踩着微凉土路,缓缓往平房走去。
周遭夜色合围,无光无灯,幽暗静谧的环境,自带几分撩人的暧昧氛围。
白日里的分寸克制,在这无人夜色中,悄悄松了几分。
一路走到低矮的屋门口,四周死寂沉沉,邻里无声、院间无人,唯有晚风轻轻萦绕。
连日相处积攒的缱绻温情,在寂静夜色里彻底翻涌上来。
何雨柱心头暖意滚烫,再也按捺不住,脚步微微一顿,趁着四下无人,长臂悄然探出,稳稳环住了柳玉茹纤细柔韧的腰肢。
掌心宽厚温热,牢牢贴在她单薄的腰间,滚烫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直直熨进心底。
骤然的亲昵触碰,让柳玉茹浑身轻轻一僵,身子瞬间绷紧。
幽暗无人的小院,孤男寡女独处,这般亲昵举动最是惹人非议。
她心头又慌又甜,既贪恋他身上的暖意,又忌惮这大院人多眼杂的口舌,生怕远处贪玩的孩子回头撞见,更怕偶然有邻居推门而出,坏了清白名声。
她连忙抬起细软的手掌,轻轻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力道微弱,全然算不上推开,只剩羞怯的抗拒。
气息微微凌乱,软糯的嗓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一丝慌乱,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娇嗔:
“别闹……别让人看见了。”
她垂着眉眼,长睫急促轻颤,夜色遮不住她泛红的脸颊与滚烫的耳根,羞怯入骨。
稍稍迟疑,她又放软了语气,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妥协的温柔,悄悄许诺:
“先进屋再说,进去……我让你抱。”
寥寥一句软语,落在寂静夜色里,撩人至极。
何雨柱心头一酥,满心都是得逞的温柔,低低憨笑一声:“嘿嘿。”
他素来懂分寸,知晓她的顾虑,顺势收回手臂,不再在外头胡闹。
下一瞬,柳玉茹抬手轻轻推开屋门,窄小的房门缓缓开合,彻底隔绝了院中的夜色晚风。
门外是清冷寂静的沉沉黑夜,门内,即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天地,温柔缱绻,暗自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