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轻纱,尚未从零域外围的林梢完全褪去。
鸣人正身处规划中的未来生产车间区域,对着摊开的地形图与流程板,思考着生产线布局与物流动线。
一个影分身以瞬身术出现在他身侧,气息略带急促:“本体,结界外,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鸣人从图纸上抬起头:“嗯?什么人?”
“约三十人,风尘仆仆,看起来不像是忍者,倒像是…工匠。为首的自称来自雷之国,指名要见你。”
鸣人眉头微蹙。
雷之国?云隐村的人?
为了技术安全和生产不受干扰,这个位于零域边缘的研发兼试生产基地的具体位置,应该属于高度保密信息。
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疑虑与警惕同时升起。
“我去看看。”鸣人放下图纸,本体亲自赶往村口。
穿过晨雾笼罩的小径,来到零域那并不张扬的入口处。
眼前的景象,让鸣人微微一愣。
约三十名男子,整齐地列成三排,静默地站立在警戒线外。
他们统一穿着深灰色的、沾着旅途尘土的工匠服,身旁或背着、或放着大小不一但都捆扎结实的工具箱与行囊。
没有忍者护额,没有杀气,只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质。
为首之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名独臂的中年汉子。
右臂的袖管空空,在晨风中轻微晃动。
他右眼戴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眼罩,左肩却稳稳地扛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锻造锤——锤头并非寻常圆形,而是略带棱角,锤柄也比寻常更长,缠着厚厚的防滑皮革。
他仅剩的左眼,目光沉静而锐利,正直视着走来的鸣人。
当鸣人走近,那独臂汉子率先动作。
他并未行礼,而是将肩上的锻造锤轻轻顿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咚”声。
随即,他单膝跪地,左拳抵在胸口。
声音洪亮,穿透薄雾:
“漩涡鸣人大人!”
他身后,三十名工匠齐刷刷地,以同样的姿态单膝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工具箱与地面接触,发出低沉而统一的闷响。
这场面,庄重得近乎肃穆。
鸣人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虚扶:“快请起!诸位不必行此大礼。你们是…”
独臂汉子顺着鸣人的手势站起身,身后的工匠们也默默起立,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在下‘铁心’,原雷之国云隐村附属第三锻造工坊首席匠师,兼工坊领队。”独臂汉子——铁心——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身后这些,都是我工坊的兄弟,都是靠手艺吃饭的匠人。”
他顿了顿,独眼中目光坦诚:“我们听闻漩涡鸣人大人正在推进一个能真正惠及普通民众的项目,研发名为‘生命之源’的设备。
我们…特来投奔!愿效犬马之劳,为这事业添砖加瓦!”
投奔?
这个词让鸣人心头一震。
他看向铁心,又扫视着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站姿笔挺的工匠们。
“铁心师傅,”鸣人语气严肃起来,“首先,我非常感谢诸位的看重。但有几个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第一,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此地位置应当保密。”
“第二,你们为何要离开雷之国,离开云隐村?四代雷影大人知道吗?”
听到这个问题,铁心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那并非怨恨,更像是一种壮志难酬的无奈与苦涩。
“回大人,”铁心声音低了一些,“找到这里…实不相瞒,我们并非通过什么秘密渠道。是雷影大人…默许的。”
“至于为何离开…”他苦笑了一下,扬了扬空荡荡的右袖管。
“在云隐,匠人的价值,首先体现在能为村子锻造出更锋利、更坚固、更致命的武器,打造更精良的忍具与防御工事。
四代雷影大人是一位强悍而直率的领袖,他庇护村子,看重力量。这并没有错。”
他身后,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工匠忍不住向前踏了半步,脸上带着激动。
“可是首席!我们想造的不只是苦无和手里剑!我们改进的打谷机图纸,在档案室里躺了两年了!
上次我们想试着做一批更省力的灌溉水车,结果上面批下来的,却是优先完成三百套加重型铠甲部件的紧急订单!”
铁心没有回头呵斥年轻工匠,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他看向鸣人,独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们之前看到了您用来测试的‘生命之源’。那清澈的水流,那简单的操作,那背后…想要让哪怕最偏远的村庄也能喝上干净水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那才是我们这些匠人,握锤几十年,心中真正想打造的东西!是能落入千家万户,真正帮助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东西!而不是…不是只能锁在仓库里,等待战争来临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鸣人能感受到那股发自肺腑的热忱,以及深藏其下的、对于自身技艺价值的重新追寻。
但他仍有最后的顾虑:“即便如此,你们这样整支工坊离开,雷影大人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铁心似乎早有准备。
他用仅存的左手,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以特殊雷云纹火漆封缄的卷轴。
双手捧上,递给鸣人。
“这是临行前,四代雷影大人亲自签发并交给我的通行与介绍文书。他说…”
铁心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模仿那位豪迈雷影的神态与口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上了一丝粗犷与直白:
“‘铁心!你们这帮家伙,心思既然早就不在给老子打刀造甲上了,整天琢磨那些农夫用的玩意儿,那就滚吧!去找木叶那个黄头发的小子!听说他捣鼓的东西还有点意思!’”
模仿到这里,铁心的语气稍微回归平静,但眼中却带着一丝感慨:
“‘不过你告诉他,还有你们这帮铁匠都给我记好了——要是真让你们搞出了什么像样的、老百姓能用上的好东西,我们雷之国,必须第一批采购!价格要给公道!要是搞砸了,或是丢了我们云隐匠人的脸…哼,老子亲自去把你们拎回来重新打铁!’”
说完,铁心静静等待鸣人查看卷轴。
鸣人接过卷轴,解开火漆。
里面确实是四代雷影艾那豪放不羁的笔迹,内容与铁心所述基本一致,正式允许铁心工坊前往木叶联盟区域参与“民用技术合作项目”,并盖有雷影的正式印章与私人徽记。
这风格,太雷影了。
鸣人最初的愣神过后,忍不住摇头,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雷影大人的作风!直来直去,干脆利落!”
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疑虑与晨雾的微寒。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三十名来自雷之国的工匠。
他们的手,关节粗大,布满厚厚的老茧和烫伤、划伤的旧痕,那是常年与火炉、金属、重锤为伴的印记。
他们的工具,虽然箱体陈旧,边角磨损,但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摆放整齐,保养得极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漂泊者的茫然,没有投机者的闪烁。
只有一种找到方向的明亮,一种渴望将技艺倾注于有价值之物的灼热,以及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稳。
鸣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风尘仆仆却写满期待的脸,最终定格在铁心那独眼之上。
声音清晰,有力:
“好!”
“我,漩涡鸣人,代表‘生命之源’项目,欢迎铁心师傅,欢迎各位匠人兄弟的加入!”
铁心独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神采,他身后所有的工匠,尽管竭力保持着纪律,但脸上都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激动与释然的神情。
“不过,”鸣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坦诚,“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
“我们这里的标准,会非常高,非常严格。从材料、到加工精度、到装配工艺、到最终测试,每一环都有苛刻的规范。‘差不多’、‘大概可以’在这里行不通。”
“工作强度也会很大。这不是一份悠闲的差事,我们需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快建立起稳定的生产线。”
“你们,准备好了吗?”
铁心毫不犹豫地,再次将那只独特的锻造锤重重顿地。
“求之不得!”
他沉声应道,仅存的左拳再次抵胸。
“严格的规矩,才是对好手艺的尊重!高强度?我们这些打铁的,最不怕的就是流汗!”
“请大人放心,也请给我们机会证明——云隐的匠人,不仅能打好刀,更能造出惠及民生的好东西!”
“好!”鸣人伸出手,与铁心那布满老茧、坚实有力的左手紧紧一握。
“那么,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工坊!”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各位,旅途辛苦了。先随我进来安顿,熟悉环境。然后…”
鸣人眼中闪烁着与工匠们同样炽热的光芒。
“我们一起来,让‘生命之源’,从图纸真正地…流淌出来!”
晨雾终于散尽。
阳光洒落在零域的入口,也照亮了这群来自远方的匠人,以及他们即将踏上的、崭新的锻造之路。
生产的齿轮,在这一刻,因为意外的访客与共同的理念,正式扣合,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