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夜。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显得小心翼翼。
鸣人没有留在熟悉的修炼室或山谷。
而是通过逆向通灵术,再次踏上了妙木山湿润的土地。
夜间的妙木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薄雾之中。
巨大的蘑菇林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怪影,蛙鸣此起彼伏,却并不聒噪,反而有种奇异的韵律。
他此行的目的明确。
力量的提升,尤其是阴遁感知和时间感知的显着增强。
如同打开了精神世界更多的窗户,让他的感知更敏锐,思维更活跃。
这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却也潜藏着相应的风险——一个更加开放、活跃的精神世界。
意味着它可能也变得更加“显眼”,更容易被外界的精神力量所触及、干扰,甚至入侵。
尽管六道之力作为高阶能量,天然对大多数精神攻击和幻术具有强大的抗性。
就像贵金属不易被锈蚀。
但鸣人觉得,这还不够。
他不能仅仅依赖被动的“抗性”。
就像不能只靠身体强壮来抵抗所有疾病。
他需要主动的“免疫系统”。
需要系统性地构建一道坚固、灵活、多层次的“心防”。
一道能抵御、化解、甚至反击任何试图窥探、扭曲、操控他精神世界之力的无形壁垒。
他想到了妙木山,想到了深作仙人。
这里不仅有考验自身的“千念回廊”。
也应有磨砺对外防御的古老方法。
在深作仙人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妙木山深处一处尤为宁静的地方。
这是一片小小的、被巨大发光蘑菇环绕的清澈池塘。
池水如镜,倒映着星空与蘑菇的微光,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奇异力量。
“这里叫做‘静心池’,是修炼精神稳固的好地方。”
深作仙人跳上池边一块光滑的圆石,面色是少有的严肃。
“小鸣人,你想要的‘外部精神压力测试’,老朽可以用妙木山代代相传的‘蜃梦之术’来协助你。”
“此术并非攻击,不会真正伤害你的精神。”
“但它能模拟出各种各样、虚实难辨的精神干扰、幻象、情绪波动、乃至意志压迫。”
“你需要做的,就是用你所有的力量——尤其是你新获得的力量——去抵御、分辨、化解,甚至尝试反弹它们。”
“过程中可能会感到非常不适,甚至痛苦。你确定要尝试吗?”
鸣人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点头。
目光坚定如磐石:“我确定,深作老爷。请开始吧。”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有多坚固。
也需要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中,锤炼它,让它变得更坚固。
鸣人走到池塘边,盘膝坐下。
身下是冰凉湿润的苔藓,头顶是静谧的星空。
他缓缓闭上双眼。
首先,进入高度专注的冥想状态。
呼吸变得悠长而深远,与外界的自然韵律隐隐相合。
然后,他将意识沉入精神之海。
调动起丹田处那稳固的六道之力核心。
这一次,不是将其用于攻击、防御或感知外界。
而是引导着这股浩瀚而中正的力量,缓缓上溯。
与自身那经过多次砺炼、已然相当强大的本源精神力,进行最深度的结合。
意念所至,在他的意识核心——那片代表“自我”最本质存在的区域——外围。
开始构筑防御。
以六道之力为“砖石”,以自身坚韧的意志为“水泥”。
一层白金色的、半透明却又真实不虚的“精神屏障”,如同最精巧的蛋壳。
从无到有,由虚化实,将他的核心意识温柔而严密地包裹起来。
这屏障并非死物。
它的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具备着“过滤”、“净化”、“稳固”、“反弹”等多种内在特性。
是鸣人基于对六道之力的理解,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第一道“心防”。
“那么,开始了。”
深作仙人见鸣人准备就绪,不再多言。
它蹲坐在圆石上,前肢抬起,开始结出一连串复杂而古老、充满自然韵律的手印。
口中发出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吟唱。
那是属于蛤蟆的仙术咒文。
随着咒文的进行。
池塘周围那些发光的蘑菇,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瞬。
空气中那种宁静的力量,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被敏锐精神清晰感知到的“压力”或“波动”。
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无形的雾气,悄然笼罩了盘坐的鸣人。
【第一重干扰:惑乱感知】。
来了。
鸣人闭着的双眼前,并非一片黑暗。
而是“看到”了池塘的景象。
但此刻,这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平静如镜的池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倒流”!
水流违反重力,从池面向上空升起,形成一道荒谬的水柱。
周围那些发光的蘑菇,形状开始蠕动、变化,变成他从未见过的、扭曲怪异的形态。
色彩也变得混乱而刺眼。
耳边,响起了嘈杂的、意义不明的低语。
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人,正贴着他的耳朵,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飞快地诉说着什么。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魔力。
视觉、听觉,甚至皮肤对空气湿度的触觉,都开始传递混乱、矛盾、违背常理的信息。
试图冲击他的常识,瓦解他对“真实”的判断。
鸣人心头一凛,但并未慌乱。
意识核心外围,那白金色的精神屏障,立刻产生了反应。
屏障表面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金色涟漪。
如同最精密的滤波器。
那些扭曲的视觉信号、混乱的听觉低语、异常的触感……
在接触到屏障,穿过那层金色涟漪时。
其中“异常”的、与真实世界物理规律和鸣人自身记忆常识严重冲突的部分。
被迅速识别、削弱、乃至“矫正”。
透过屏障传递到鸣人核心意识的。
虽然景象依然有些模糊(因为被过滤了一部分信息),但池水恢复了平静(在他的感知中),蘑菇恢复了原状,耳边的低语也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真实的“认知”被守住了。
【第二重干扰:情绪煽动】。
视觉听觉的扭曲尚未完全平息。
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抗拒的“情绪”洪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而是被外来的精神波动强行“植入”或“引爆”的。
起初是极致的悲伤,仿佛失去了所有重要之人,世界一片灰暗,活着只剩下无边的痛苦。
紧接着,悲伤瞬间转化为焚天煮海般的愤怒,对一切的愤怒,想要毁灭所见之物的狂暴冲动。
随即,愤怒又突兀地变成没来由的、歇斯底里的狂喜,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想要大笑大叫……
种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一波接一波,试图淹没他的理智,操控他的行为。
鸣人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立刻回想起第十三夜,在“千念回廊”中经历的那场源于自身的精神风暴。
那时,他学会了接纳。
此刻,他运用同样的智慧。
他没有强行压抑或抗拒这些外来的情绪——那样只会消耗更多心力,甚至可能造成精神内伤。
他坦然“承认”这些情绪的存在,允许它们在意识边缘流淌。
但与此同时,他调动六道之力那“包容”、“中正”、“浩瀚”的特质。
如同最宽阔的河道,疏导着汹涌的情绪洪水。
如同最平静的深海,包容着表面的风暴。
“悲伤存在,但它不是我的全部。”
“愤怒涌现,但它不能主宰我的行动。”
“狂喜掠过,但它不会让我迷失。”
六道之力构建的心防,此刻化作了情绪的“稳压器”和“分流渠”。
外来情绪的冲击力被大大削弱,其试图主导意识的“毒性”被有效中和。
几分钟后,汹涌的情绪潮汐渐渐平息下去。
鸣人的内心,恢复了以自身意志为主导的平静。
【第三重干扰:记忆入侵】。
情绪波动刚刚稳定。
一些“记忆片段”开始试图闯入他的脑海。
这些片段非常逼真,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和细节。
比如,一段他与佐助在终结之谷再次激烈争吵、甚至差点兵戎相见的“记忆”。
画面清晰,对话具体,连当时心中的失望与愤怒都栩栩如生。
然而,鸣人自己很清楚,自从和解之后,他们从未发生过那样的冲突。
这是伪造的记忆!
如果精神防御不够严密,或者自身对记忆的把握不够清晰。
这种伪造的记忆就可能被“嫁接”进来,混淆真实,甚至改变他对某人某事的根本看法,埋下怀疑与裂痕的种子。
此刻,前些夜深入锻炼的【阴遁感知】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鸣人的阴遁之力,本就擅长信息的读取与分辨。
当这些伪造的记忆碎片试图穿透精神屏障时。
他立刻感知到了它们与自身真实记忆在“质感”上的微妙差别。
真实的记忆,与他整个精神世界浑然一体,带着他独有的情感烙印和生命体验的“底色”。
而这些外来碎片,虽然制作精良,却像精致的仿品,缺乏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归属感”和“连贯性”。
在阴遁感知的敏锐辨别下,它们如同试图混入正规军队的间谍,瞬间暴露。
“拒之门外!”
鸣人意志坚定,精神屏障光芒一闪。
一股柔韧而坚决的排斥力产生,将这些试图入侵的虚假记忆碎片,干净利落地“弹”了出去,消弭于无形。
【第四重干扰:意志压迫】。
前三重干扰,或惑乱,或煽动,或伪装,更多是“巧劲”。
而接下来的这一重,则是纯粹的“硬撼”。
一股庞大、古老、带着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沧桑与威严的“意志”。
如同无形的山岳,又如同浩瀚的星空。
朝着鸣人的意识核心,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压迫而来!
这股意志模拟了大蛤蟆仙人部分沉睡威压的特性。
并非恶意,却带着令人本能敬畏、甚至想要顶礼膜拜、放弃抵抗、完全服从的磅礴力量。
它直接作用于精神最根本的“存在感”与“自主性”。
鸣人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在被压缩,自我的概念在巨大的外部意志面前显得渺小而脆弱。
但他骨子里那份永不屈服的韧性,在此刻轰然爆发!
“我的意志,由我自己主宰!”
心中无声呐喊。
他将自身从无数磨难中锤炼出的、如同钢铁般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催动到极致。
同时,全力调动六道之力那“浩瀚”、“本源”、“不逊于任何存在”的宏大特性。
白金色的精神屏障不再仅仅防御。
而是光芒大放,如同化作了一轮缩小却无比凝实的太阳!
主动迎上了那股压迫而来的古老意志。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但在无形的精神层面,却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压迫与抵抗。
敬畏与自尊。
古老与新生。
两股强大的意志力在鸣人的精神外围激烈碰撞、摩擦、抗衡。
起初,鸣人的精神屏障被压迫得微微向内凹陷。
但他咬紧牙关,六道之力源源不断,自身意志如同扎根于磐石中的青松,死死挺住。
渐渐地,屏障稳住了。
甚至,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庞大的外来意志“推开”!
不是击碎,而是以自身的存在与坚定,宣告了“我”的不可侵犯!
深作仙人在一旁,眼中精光闪动。
它察觉到鸣人已经基本适应了前四重干扰。
于是,它开始增加“蜃梦之术”的复杂性与强度。
不再是一重一重单独进行。
而是【惑乱感知】与【情绪煽动】同时叠加。
或是【意志压迫】中混杂着【虚假记忆】的碎片侵袭。
有时甚至是三重、四重干扰以精妙的节奏配合,同时袭来!
鸣人初时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视觉扭曲的同时情绪狂躁,还要分辨记忆真伪,头顶还压着意志大山。
六道之力构建的心防体系,承受着全方位的考验。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精神屏障开始展现出强大的适应性与“学习能力”。
它不再是单一的防御层。
而是根据不同的干扰类型,自动调整局部的“密度”、“特性”和“响应方式”。
对感知惑乱,强化过滤与矫正。
对情绪煽动,侧重疏导与中和。
对记忆入侵,提高辨别与排斥。
对意志压迫,则汇聚力量,稳固自身,伺机反弹。
鸣人也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守。
他开始尝试更积极的应对。
利用六道之力的“净化”特性,主动去“冲刷”、“消解”那些侵入的精神波动残渣。
甚至,他惊讶地发现。
对于一些强度不高、性质相对“纯净”(不含恶意或混乱意念)的精神干扰能量。
在六道之力心防的转化下,竟然可以被缓慢地“吸收”、“同化”。
转化为一丝丝滋养自身精神力、使其变得更加凝练的“养分”!
当然,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避免引入“杂质”。
但这无疑为他的精神防御体系,增添了“可持续性”的惊人潜力。
时间在无声的精神交锋中流逝。
池塘边的蘑菇光芒明灭不定,映照着深作仙人严肃而赞赏的面容,以及鸣人额角渗出、又被自身能量蒸干的细密汗珠。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微不可察的晨光时。
深作仙人缓缓收回了前肢,停止了吟唱。
笼罩池塘的无形精神波动,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恢复了真正的宁静。
鸣人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双眼。
湛蓝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白金色光晕缓缓内敛。
眼神清澈、坚定,没有丝毫经历了一夜精神冲击后的疲惫涣散。
反而显得更加深邃、沉静。
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后的天空,格外高远明净。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小鸣人。”
深作仙人跳到鸣人面前,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
“你在‘蜃梦之术’下支撑的时间、展现出的适应力、以及最后那主动净化的能力……”
“你如今构筑的这道‘心防’,其坚固与精妙程度,恐怕连忍界许多专精幻术的精英上忍,都难以撼动分毫了。”
“更难得的是,它与你自身的意志和力量体系完美结合,是真正属于你的‘不动之心’。”
鸣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坐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感受到精神世界那前所未有的稳固与清晰。
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一直存在的潜在担忧。
他恭敬地向深作仙人行礼。
“多谢您,深作老爷。没有您的‘蜃梦之术’,我无法如此系统、安全地检验和强化它。”
深作仙人摆摆前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记住这种感觉,维持这份清明。未来的敌人,或许会拥有超越想象的精神力量。”
“我明白。”鸣人郑重点头。
第二十四夜,就在这无声无息、却又凶险万分的“心防”构建与试炼中,圆满结束。
鸣人系统性地强化了自身的精神防御体系。
使得他在面对未来可能遭遇的幻术高手、精神操控者、乃至大筒木一族那神秘莫测的强大精神能力时。
拥有了真正坚实、可靠、且能持续成长的“心灵壁垒”。
攻、防、速、续、知、心……
他的力量拼图,正变得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