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工作室的疲惫。
鸣人(本体)独自坐在工作台前。
台面上铺满了昨夜陆续传回的、来自三个村庄的所有影分身记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数细碎的声音、画面、触感、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清晨川之里河边取水妇女的抱怨。
是森之野田间老人颤抖着手提起设备时的吃力。
是石见屯风沙中村民指着机器缝隙摇头的瞬间。
是孩子们好奇触摸出水口的每一个细节。
鸣人没有抗拒这股信息的洪流。
他以惊人的专注力,开始梳理、归纳、分析。
第一层梳理:共性问题。
三个村庄,不同的风土,却反馈出惊人相似的核心痛点。
出水口防护问题。
三个村的村民都提到了。
无防护的出水口容易落入灰尘虫蚁。
在忙碌或昏暗时,偶尔会不小心污损。
最令人担忧的是,孩子们总喜欢去摸、去舔那个流水的“小嘴巴”。
这是一个明确的安全与卫生隐患。
人机工程学问题。
尤其是对老年人和力量较弱的妇女而言。
现有的硬质提手在长时间提握时,会硌得手掌生疼。
其固定的形状和尺寸,也无法适配所有手型大小。
“提着不舒服”,成了普遍的反馈。
环境适应性问题。
虽因村落环境而侧重不同,但本质都是设备与真实使用场景的“格格不入”。
石见屯的风沙无孔不入。
森之野的林间潮气与昆虫。
川之里河边的泥土飞溅。
村民们都希望设备能更“皮实”,更“不起眼”。
墨绿?深灰?土褐?他们不约而同地偏爱那些能融入自然或生活的暗色,而非实验室里醒目的颜色。
第二层:解决方案脑暴。
鸣人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他没有等待,也没有召集任何人。
这一刻,工作室就是他一个人的战场,而他,既是统帅,也是唯一的士兵。
他开始了自己与自己的脑暴会议。
针对出水口防护。
“需要一个盖子,简单,有效,成本低。”
他喃喃自语,抓起炭笔在草图纸上快速勾勒。
一个带有简易卡扣结构的旋转式防尘盖雏形跃然纸上。
“旋转打开,旋转关闭,卡扣确保不会意外松动。材质……就用最常见的硬质塑料,便宜,耐用。”
针对提手舒适度。
“不能一种方案走天下。”
他笔锋一转,画出两个并行方案。
A方案:改良派。
在现有硬质提手上,增加一层柔软的、可拆卸的橡胶或硅胶套。
“套子可以批量生产,成本可控,用户也能根据手感选择是否加装。”
b方案:革新派。
重新设计提手本身的形状。
他回忆着人体手掌的握持曲线,画出一个更宽厚、带有指槽和防滑纹路的新提手草图。
“这个需要开模,成本更高,但可能是终极解决方案。先做样品测试。”
针对环境密封与防尘。
他的笔尖点在设备结构图上,逐一检查所有接缝。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增加一圈简单的密封胶条。”
又在进气口位置画了一个圈。
“增加一层可拆卸、可清洗的初滤海绵,挡住大部分沙尘和飞虫。”
针对颜色。
他翻开记录本,在“用户偏好”一栏重重写下:“边境村落普遍倾向低调、隐蔽的暗色系。”
并在旁边标注:“未来版本提供墨绿、深灰、土褐等可选外壳颜色。取消亮色方案。”
第三层:制作修改原型。
说干就干。
脑暴的余温尚未散去,鸣人已起身扑向材料架。
下午的工作室,充满了切割、打磨、细微调整的声音。
他利用手头现有的边角料和简单工具,亲自赶制。
一个粗糙但功能清晰的旋转式防尘盖原型,被安装在一台旧机器上测试开合手感。
几个用软木和布料临时缝制的提手软套样品,套在了不同型号的提手上,供他反复握持感受。
他甚至在设备接缝处小心地贴上了细薄的密封条,并剪裁了一小块海绵,模拟初滤效果。
每一个修改点,他都详细记录在那本越来越厚的《净水设备改良日志》中。
工整的字迹旁,附上清晰的草图、用料笔记、测试感受以及待解决的问题。
深夜。
工作室重归宁静,只有一盏孤灯亮着。
鸣人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眉心。
身体是疲惫的,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眼前这份由无数真实声音凝聚而成的反馈表,以及自己据此勾勒出的修改方案V1.1框架。
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成就感,缓缓充盈心间。
他意识到,这三天的田野测试,收获的远不止设备本身的问题清单。
它验证了一条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重要的研发铁律:
真正的智慧,藏在最平凡的使用场景里。
最关键的改进,源于最琐碎的用户抱怨。
“以人为本”,不是一句空话。
它是弯下腰,倾听取水妇人的唠叨。
是伸出手,体会老人提握时的颤抖。
是睁开眼,看见风沙如何侵袭机器的缝隙。
这三天,设备接受了真实世界的洗礼。
而他,鸣人,作为研发者,其思维模式也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升级。
从实验室的“我觉得”,转向了田野的“他们需要”。
他小心地收好日志和原型,吹熄了灯。
明天,他将带着这些沉甸甸的收获,去与鹿丸、小樱或其他可能的伙伴讨论,将这些来自田野的呼声,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工程语言。
窗外的星空静谧。
鸣人知道,真正的改进,才刚刚开始。
而方向,从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