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想想，多克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窃喜的。凯文是佩特的养子，佩特的亲儿子死在镇岳神机之下，养子又变成了一块活着的焦炭，老家伙得气个半死。
恶有恶报。
他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他要的是手刃佩特，要的是亲手把他按在地上，让他也尝尝被碾碎是什么滋味。从一个花旗精锐军官变成现在的秦军“走狗”，他不讨厌现在的位置，但那个坎他一直迈不过去——佩特陷害他的那件事，是整个链条的起点。
算了。机会总是需要等的。时间不早了。
多克离开窗边，回到临时安排的房间里。行政楼二层的一间小办公室，沙发还算完整，他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人往沙发上一倒，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连几点都没看。
凌晨四点左右，他被口渴弄醒了。喉咙干得发涩，他坐起来在昏暗里摸了一圈没找到水杯，起身推门出去，走廊尽头的值班士兵听到动静，站起来朝这边看。
多克说了一声“有水吗？”，士兵小跑着去拿了一瓶过来，多克拧开灌了半瓶，嗓子舒服了一点，才想起问：“昨晚有什么情况？”
“整个要塞都搜过了，没人。”士兵说，“不过技术兵在指挥室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耐德让您醒了上去看看。”
多克把剩下的水喝完，瓶子捏扁了扔进角落的垃圾桶，上楼去了。指挥室在行政楼三层，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一层暖黄色的灯光。
耐德坐在电脑前，后背靠在椅子上，姿势松弛，但人完全清醒。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boSS，休息得怎么样？”
“感觉被人抽了一闷棍。”多克揉了揉太阳穴，“我认床。这不重要，看看你的发现。”
耐德转回屏幕，调出一张图。立体地图。
结构很清晰，上方是地面站，往下延伸出一条垂直的通道，被标注成“未进入区”。字迹是乎浑邪语，翻译标注在旁。
“乎浑邪人早先对这个飞弹发射井做过调查。”耐德指着图上的标注，“他们下到了地下四十米。之后停止了——根据记录，不是因为技术故障，是评估后认为再往下‘超出了人类可安全操作范围’。”
他滚动了一下页面，地图上的细节区域逐一展开。
从地面站向下二十米，是人类能理解和使用的空间。走廊、房间、设备间、电梯井，全都正常。
乎浑邪的勘探队在标注里写道：“此层结构与常规军事地下设施一致，无异常。推测为原驻军及操作人员生活与指挥区域。”电梯可正常使用，电源在接入备用电后仍能驱动。
地下二十米之后，结构开始剧烈变化。
A区，标号为“接收与初步分拣区”——乎浑邪勘探队的标注里有这样一段话：
“此处无走廊。无房间。只有一条传送带与三扇气密门。推测为活体样本初次处理区域。设备主体完好，但传送带表面残留有生物组织碎片，干燥程度超过三十年，无法提取有效样本。地面有自动导引系统的轨道痕迹。气密门之后为垂直下降通道，无法进入。”
勘探队在A区下方用红笔写了一条备注：“此层空间内没有任何容留人类站立的设计。所有动线均以物体最小体积为基础计算。以人体工学标准判断，此层不可安全活动。”
b区，存储与维持区。乎浑邪勘探队只在通道入口处停留，没有进入内部。
他们的记录里写道：“门缝可窥见内部结构——独立舱体呈高密度网格状排列，层间距目测不超过四十厘米。每个舱体接口包含营养管与废液管，排列高度规范化。灯光亮度极低，估计不超过三流明。无法确认舱体内是否仍有样本。温度测得约八摄氏度，气流微弱，推测为独立供气系统在运行。”
他们在地图这一块的边缘用铅笔写了一句：“存储规模远远超出人类医疗或生物研究所需。目的不明。”
c区，位于地下五十米到六十米之间。
勘探队的记录在这里断掉了，只有三行字：“电梯在此处停止。垂直通道仍然继续向下，但入口处有一道门，门体材料无法识别，表面温度低于周围环境。推测为实验操作区。无法进入。未作进一步尝试。”
耐德把地图缩放到c区的位置，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空白区域，没有详细标注，只有一个轮廓线，像是一个被省略了的方块。
多克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耐德：“他们没进c区？”
“没有。”耐德说，“记录里写的是‘无法进入’，但更准确的翻译是‘不愿进入’。”
“这就麻烦了……”多克盯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方块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些游荡在冻土上的机器士兵。
那些铁皮虽然难缠，但好歹能打、能绕、能用雷霆4K一炮轰碎。
可这个发射井下方的空间压根就不是给人设计的——传送带、垂直通道、只容物体通过的气密门、层间距四十厘米的存储架。这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呢？人在里面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他揉了揉发干的眼睛，屏幕上的线条在视野里有些重影。
他闭上眼停了两秒，再睁开的时候重影消了，但那个空白方块还在原地。
其实到这他可以收手了。地图看过了，路线评估过了，结论很清楚——强行进入的成本远远超出收益。他可以回去跟宇文晦说“条件不具备”，可以跟单提兰说“技术手段暂时无法突破”，谁都不会怪他。
西伯利亚本来就是一片废土，下不去才是正常的。
但问题是，那东西是米风的救命药。
他想起燕山城那一次，米风放弃返回后方的机会，折回来救他。
秦国人有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没完全信过这句话，但也没找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它。
“先规划一个过去的路线。”他说，“这个地图你保存好，我们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