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个妹妹？”米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问得很轻。
“有！有……”鼹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很小，还在上小学。我有一次带她出去玩，被盯上了——他们以我妹妹做要挟！”
宇文晦按下暂停。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惊恐的、扭曲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向战甲方向。
“010。”
“呃……是的。”010的声音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他和他妹妹——”
“停。”
宇文晦没有听完。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那块青砖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卫生间走过去。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下来，他把脸埋进掌心，指腹用力搓了两下眉心，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睛底下青黑了一小块——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他走回偏殿。
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在屋里来回踱步。
从书桌到门口是八步，从门口到书桌也是八步。
他的拖鞋踩在青砖上，门口的影鳞卫探进半个身子，低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影鳞卫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宇文晦又绕了两圈，终于停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号的时候由于太急了，导致他拨错了号码。
“是我，宇文晦。接特遣处。”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很客气：“都督，有何吩咐？”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鼹鼠的叛徒？”宇文晦咬着牙说，“一个天才少年，几年前在特遣队。”
“呃……有所耳闻。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宇文晦把听筒换到左手，右手撑着桌沿，“把招他进组的那个人，给我毙了。其他知情有关者，我们也立即需要把他们枪毙！”
“他已经被下狱了。”
“我知道！”宇文晦的声音猛地拔高，“最迟今天晚上，我要看到结果！”
没有等对方回答。听筒砸回座机。
他站在桌前，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慢慢坐下来。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一嗓子不是他喊的：“现在特遣队里，对个人作风问题还这么糟吗？”
“已经更新了。”010说。
“那就好。”宇文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点了继续播放。
画面里，米风的手按在南天守的枪上，没有松开。他偏过头，目光从鼹鼠脸上扫过去，又落回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的联络人——相关人员——我都清楚！”鼹鼠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生怕慢了一秒就没了机会，“我是写程序的！我能黑入他们的系统！我能盗取他们的信息！”
“你的妹妹被威胁了？”米风又问了一遍，语气和第一次问的时候一模一样。
宇文晦真想冲进屏幕给米风来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你他妈的能不能别因为自己有个妹妹，就去同情另一个“哥哥”？
很明显，这个鼹鼠是个纯粹的混球。连自己妹妹都拿出来当挡箭牌，这种人嘴里有一句真话？
但米风听不见他在骂。
“对……”鼹鼠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你懂我”的卑微，“他们知道了她的学校……我别无他法。”
米风没有说话。
他站直了身体，偏头看了一眼南天守，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往下压了一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腕。
收工。
“米哥——”南天守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不杀他？”
“抓回去审问。还有用。”
南天守站在原地，枪口还指着地面，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放下。
他看了看左右——左边那个壮汉耸了一下肩膀，右边那个瘦子面无表情地把枪收回了胸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对。抗命不抗命的，都是米风担责。南天守最终也把枪收了，保险拨回去。
早期特遣队的组织性，就是这么松散。
宇文晦盯着屏幕，看着米风转身往巷子外走。
鼹鼠被两个人架起来，拖在后面，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视频在这断了。不是那种慢慢淡出的结束，是直接切掉——画面一黑，然后弹出一份文件。
米风的处分决定。
宇文晦扫了一眼格式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头的，还有文件编号，密密麻麻的条款，措辞冷得像机器写的。
他本来想跳过去——造成高阶特遣队介入的事件，能有什么好事？
但他停住了，因为页脚有一行小字，字间距很紧，挤在一起，像是写报告的人也不太想提这件事。
他往下翻了一页。
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此次事件造成特遣队岩羊组组员南x守死亡。”
那个“x”是后打上去的，铅字，盖住了原本的字。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位置本该是什么字。
宇文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南天守。那个举着摄像机憨憨傻笑的小胖子。那个问“米哥，你杀的人我拿了不合适”的年轻人。
那个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追着米风跑、一步一喘、胖得可爱的小南。
他死了？因为这次事件？
宇文晦脑子里转了一下那条线：鼹鼠，米风手软没杀然后——南天守死了。
一个淫虫，间接或直接地害死了南天守？可南天守一个小技术员，怎么会成为目标？
“我操。”宇文晦骂了一声。
文件上没有鼹鼠的怎么跑的，但是宇文晦知道黑石堡的地理位置，那本质上是个三不管地带，如果米风他们长期在那边，生命是有严重危险的。
010淡淡的补充:“下一个视频，都督。”
鼠标指针悬在播放键上停了一下。宇文晦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