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on。”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米风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几乎是本能地举枪，朝向声音的方向扣动扳机——枪声在空旷的机库里炸开，弹头打在黑暗深处的某块金属板上，弹跳了几下，叮叮当当滚远了。
得。啥也没有。
“听不懂？”
对方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米风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没有再扣。他眯起眼睛，看向机库深处——黑暗像一堵墙，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处微弱的光，在极深极远的地方，像是有人在黑房间里点亮了一盏LEd灯，隔着一层纱。
黑黢黢的机库深处，似乎有一个显示器是亮着的。
这艘战舰都摔成这样了，有些地方居然还通了电。
“什么人！”米风举枪质问，枪口指向那点微光。
话音刚落。
身后墙壁上，一条机械臂从暗处滑出来。
速度极快，快到他连转头都来不及——他听见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鞭子抽过耳旁，然后手上一空。
枪飞了。
机械臂末端的钳子精准地卡住枪身，轻轻一抬，枪就从米风手里脱出，像从孩子手里拿走一颗糖。
那一瞬间，米风的脑子只闪过一个念头：
那条机械臂如果偏一点，打在手臂上，打在身上，打在头上——他大概已经是一摊血雾了。
“放轻松，人类。”
声音从那块显示屏的方向传来，平静，不带感情。
像IcU里心电监护仪的提示音。
“人类？”米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用了那个东西。”显示屏里的声音顿了顿，“有意思。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实验……来，走近点。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人类了。”
米风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脚像钉在地面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这艘船上会说话的只有两种可能：
外星人，或者S928。
外星人压根不存在。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S928！
它没有下线！！或者它的一部分没有下线！！！
一条机械臂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推了他一下。
力度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卡在他的腰和战甲的缝隙之间，没有疼痛，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他往前。
他踉跄了两步，又被推了一下，再两步，再一下，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大人牵着走的孩子。
“咚。”
他被粗暴地按在墙上。
机械臂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脸凑近了那台仪器——显示屏，摄像头，还有一个类似读卡器的东西，嵌在墙壁里，周围是一圈暗淡的指示灯。
米风看清楚了。
不是什么外星人的通讯设备。
是一台智能识别终端，S928的某种内部系统节点，嵌在墙上，像一颗嵌在肉里的弹头。
当米风反应过来的瞬间，汗毛乍起。
他想到了那些档案——灰烬战争、智械危机、下线的S928、只剩下一些运行程序的分子程序。
但那些子程序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用“e on”来打招呼。
这个会说话的东西，是他妈的智械余孽！！！！
如果放任它流窜，搞不好会死灰复燃。
显示屏上的摄像头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像是在打量他。
“说出我的名字。”它说。
米风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嘴唇黏在一起，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说出我的名字。”
它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音量。
不是催促，是陈述。
“……S……S928……”
米风把这三个字从喉咙里扯出来，像是在念一句诅咒。
显示屏上的光标闪了一下。
“你他妈说对了。”那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得更亲切，而是变得更……什么？
米风说不上来。
“告诉我，人类，这是怎么回事。”
“我他妈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米风的声音一下子冲出来，带着慌张和委屈，“你的这艘战舰——冥河？忽然就从大气层坠落下来，毁了这一片区域，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语无伦次。
S928没有回应。
显示屏上的光标有节奏地闪烁着，像一个耐心的听诊器。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那条机械臂又动了，不是推他，而是抬起，钳子张开，指向米风的胳膊。
“把胳膊贴上来。”
“啊？”
“啧。”
这一声“啧”——米风愣了一瞬。
AI会咂舌？
他用半秒钟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机械臂已经不耐烦了，抓起他的右手，像大人抓小孩的手一样，粗暴地、精准地，摁在那台仪器上。
冰凉的金属面贴着他的脉搏。
“滴。”
一声长鸣。
显示屏上缓缓出现一个符号：
？
米风看着那个问号，愣了一秒。
然后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也用自己的表情回了一个问号。
“？”
没有人说话。机械臂还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钟。也许十秒。也许更久。
机械臂松开了。显示屏依旧亮着，光标依旧在闪。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低了一点，像是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米风揉着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沉默。显示屏上的画面没有变化，但米风能感觉到——那个摄像头在看着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x光机在扫描他的骨骼。
“我以为关于原初炉火的实验全部失效了。”它说，“没想到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意思？实验体？样本？消耗品？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
“我不知道。”米风回嘴。
S928没有回应。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显示屏上的光标一直闪。
“……Liar。”它说。
声音很低，像是叹息。米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骗子。
米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
“……人类。”S928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如何称呼你。”
米风的后背还贴着那条机械臂，冰冷的金属透过战甲传进来，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但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需要一个名字，一个不是“米风”的名字。
“米……米诺克。”他说。
“米诺克。”S928重复了一遍。“很好。很好。”
机械臂忽然离开了。它没入黑暗，随后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金属碰撞金属，在寂静的机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米风站在原地，不敢动。
等它再回来的时候，机械钳子里夹着一颗小圆球。
棒球大小。表面是暗淡的银灰色，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没有生锈——天雷系统的核心。
这么小一个东西，能顶上半个新秦的发电量，而且比任何核燃料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要稳定。
“礼物。”S928说。
米风看着那颗圆球，没有伸手。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不想杀了我？”
显示屏上的光标闪了一下。
“聊聊吧。”它说，“现在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