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帅，我可提不上什么意见。”
米风挠了挠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停了一下。
不是谦虚，是真的没想好。
丝绸走廊那个地方，他站在营区边缘看了三天，光看地形就知道有多难打。
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掌平伸，像两堵墙，从两侧往中间合拢。
“打通丝绸走廊难度颇高。要么重武器平推。”他的手掌往前推，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用巨大的攻城武器横扫过去。”
但他的手很快停住了。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有些地方太容易被伏击。”他说，“而且进度缓慢。重武器在那种地形里走不快，艾达人随便在哪个山头上架几门炮，就能把整支队伍堵在谷底打。”
他放下手，换了个姿势。
“要么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章沐白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道山口。
米风也知道这个方案的问题在哪。如果用常规部队推进，不可避免会与艾达人陷入拉锯战。
丝绸走廊艾达人占领了近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大秦用血换来的桥头堡，每一公里都堆着尸体。
而且走廊内部地形复杂。
暗道、伪装据点、天然溶洞改造成的地下工事——艾达佬在走廊里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一块石头都被他们摸透了。
没有一年半载，很难拿下来。
米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艾达佬在走廊里设置了很多防空据点。当地也有游击队，秦军贸然闯入，会被痛打。”
他偏头看了章沐白一眼。
“无人机袭击？”
章沐白摇了摇头，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不不。”他的语气很平，“艾达佬不是乎浑邪人。他们的反无人武器力量很先进。”
米风没再说什么。
这就是西北边军面临的困境——每一套方案拿出来，推到一半就会被现实卡住，像一把刀砍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章沐白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想着米风能给出什么奇招——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再天才也不可能在三天的遛弯里解决西北边军几年的难题。
他这次来，不是来征求意见的。
是来下命令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划了几下，然后递给米风。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
走廊的中段，有一个被红色圆圈标记出来的区域，旁边写着几个字：bIG o。
“走廊内部有个‘o’型峡谷。”章沐白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艾达佬管它叫‘大圈’。那是一个较大的前线哨站。”
他放大了一下地图。
峡谷的形状确实像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四周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两个出入口，一南一北，像哑铃的两端。
“我们计划以那个据点为突破口。”章沐白的语气变了——从闲聊变成了布置任务，“但碍于艾达佬的伪装和反卫星侦查技术，我们无法判断内部有多少人、多少装备。”
他把屏幕熄灭，收回了平板电脑，看着米风。
“你的‘风特遣队’，第一个任务就是去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米风没接话。他等着章沐白说下去，但章沐白没有继续说任务细节——他换了一个话题。
“记住。被发现了，大秦军队不会承认。只会认定你们是当地非法武装集团。”
他顿了一下，看着米风的眼睛。
“懂吗？”
米风愣了一下。
他听懂了。不是没听懂，是太懂了。
特遣队依然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队伍——打赢了，功劳算在秦军头上；打输了，他们就是所谓的非法武装，不被承认。
没有番号，没有军衔，没有战俘待遇。
死了就是死了，连个烈士的抚恤金都领不到。
这样可以避免任务失败后被艾达帝国揪住小辫子。
外交上说得通，政治上站得住脚。
但怎么说呢……
米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章沐白没有看见——他正低头把烟塞回烟盒，动作很随意，像是没觉得刚才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米风问。声音很平，没有情绪的褶皱。
“五天后。”章沐白把烟盒揣回兜里，“大圈距离这边的入口有大约二百公里。你们会用覆盖着光学迷彩的全地形车接近。”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任务目标就是收集情报，避免冲突。最好能抓个活口。”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估计都不用你亲自带队——找个好手，带个二十号人，就够了。”
“光学迷彩？”米风问。
章沐白点了点头。
“哦，说到这，还得谢谢你们当时抓到的花旗佬。”他的语气轻快了一点，“他们战甲上的光学迷彩系统被我们逆向解构了。新的迷彩效果更好。”
米风没说话。
“挺快啊……”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章沐白终于听出来了。
是不满。
那些身穿迷彩战甲的花旗大兵，是他一个人干掉的。
黑石堡那一夜，事后只有一个不咸不淡的奖赏——一枚勋章，一张嘉奖令，几句“好好干”的废话。
关于这些后续的东西——战利品分析、技术逆向、光学迷彩的应用——他居然不知道。
这种思绪很复杂。
于公来讲，本来你就该上缴这些战利品。
那是规矩，是程序，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流程。说不说都是合理的，没有人做错什么。
于私来讲……米风自己应该被告知一些消息。
不是要分一杯羹，是要知道“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
哪怕只是一句“米校尉，你抓的那批装备帮了大忙”，也行。
但没有人说。
章沐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无意识的扫视。
“是的，很快。”
他站起来，把平板电脑夹到胳膊底下。
“你坐会，我回去写报告了。”
“好。”米风说。
章沐白往回走。
他站在门的内侧，隔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看着外面。
看着米风。
米风没有回头。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着戈壁，面对着那道山口，面对着远处巡逻队扬起的尘土。
章沐白看了他两秒。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