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断了。
不是渐暗,不是淡出,是直接黑掉。
视频进度条跳到了末尾,宇文晦盯着那个“0:00:00”看了两秒,鼠标悬在重播按钮上,没点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呼。呼呼——”
画面又亮了。
不是之前的画面。
宇文晦下意识凑近屏幕——这套战甲的制式不对,不是玉龙组的,更轻,更贴身,关节处的液压管更细,涂装是深灰和暗红的拼接。
一只手伸过来,摘下了记录仪。
镜头晃了一下,然后被那个人别在自己胸前。
视角稳住了,跟着那个人的步伐往前移动。
“都解决掉了吗?”那个人问。
“嗯,飞虎。”另一个声音说,“现在呢?”
宇文晦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米风的声音。
他坐直了,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嘎响。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十秒,又听了一遍。
“嗯,飞虎。现在呢?”
没错!!!那个语气,那个节奏,那种“说完就完”的干脆——是米风!!!
不是像,就是!!!
本来宇文晦只是怀疑米风掺和其中,现在是基本能确定这小子绝对不一般了。
画面随着“飞虎”的视角推进,回到了刚刚的实验区。
地上躺着一片人。
宇文晦数了一下,至少十几个。全甲,金色瞳孔——玉龙组。
他们躺的姿势不对,不是被爆炸冲击波掀翻的那种散乱,是被人有意识地、一个一个放倒的。
有的人面朝下趴着,有的人侧躺着,手还搭在武器上,但没有一个人手指扣在扳机上。
宇文晦的视线从那些尸体上扫过去,落在房间中央。
楼玉兰坐在地上。
他的全甲完好,头盔被摘了,扔在旁边。
那把一直挂在腰间的短刀——造型怪异的、宇文晦之前注意到的那把——贯穿了他的腹部,从正面刺入,刀尖从背后穿出,钉在地上。
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灰色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
“你们……为什么……”
楼玉兰的声音很轻。不是那种电影里临死前的慷慨激昂,是困惑。
一个优秀的人在死之前,还在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袭击他的人显然身手不凡。
玉龙组是精锐,楼玉兰是精锐中的精锐,能从他手里夺刀、再用他自己的刀把他钉在地上——宇文晦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大秦不超过二十个,而他刚好认识一个。
米风有很多缺点,但唯独你不能怀疑他的体术,这小子是天生的杀手。
“抱歉。”另一个人走到楼玉兰身边,蹲下来,“有人比你们更需要这个东西。”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歉意。
“奉命行事。实在抱歉,愿上帝保佑你。”
楼玉兰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
“畜……生……”
砰。
宇文晦的眼皮跳了一下。就这么杀了?不留活口?不审问?
不确认他知不知道更多?
蹲着的人站起来,把手里的枪插回枪套,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没看楼玉兰第二眼。
“路西法,东西装好了吗?”
“嗯。”米风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外面走廊里应该还有几个人,一起处理了吧。”
“行。收工。”
飞虎和另一个人转身往外走,从战甲上的花纹能看出来,这些人可能是剑齿虎组的。
他的步伐很快,记录仪的画面剧烈晃动,走廊两侧的墙面飞速后退。
几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嗒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忽然,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飞虎的身体猛地前倾,记录仪的视角往下坠——他摔倒了。
宇文晦听见一声闷响,是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
然后,生命体征传感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飞虎?”
前面那人回头。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后面冲上来,动作快得不像话。
宇文晦只看见一道深灰色的影子从记录仪的画面边缘切入,然后——
一击毙命。
画面定住了。
飞虎的视角歪在地上,镜头对着走廊的天花板。灯光白晃晃的,照在混凝土表面,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
脚步声从远处走回来。
很稳,不急不慢。
画面边缘出现了一只靴子的鞋尖。深灰色的,沾着血。
“……路西法?……”飞虎还剩一口气,“你……”
“嗯。”米风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画面静止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关掉了记录仪。画面黑掉,进度条走到终点。
宇文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像有一台搅拌机在高速运转。
米风——是他干的。
玉龙组,全军覆没,不是S928的防御系统,不是意外,不是什么“秘钥失灵困死在中央实验室”,也不是什么火灾。
是米风。
和其他人一起。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官方报告里,玉龙组的幸存者名单上有三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另一份文件。
玉龙组遇难调查报告。
机密等级:绝密
事故原因:秘钥失灵导致被困死在中央实验室,火灾引发连环爆炸,全员遇难。
幸存人员:张xx,甘xx,赵xx(数据删除)。
宇文晦皱着眉头,这上面也没有米风。
整个报告和刚才看到的视频内容完全不符,像两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
但手法很专业,格式、措辞、盖章、签字,样样齐全。如果不是他手里捏着那段视频,他也会信。
原初炉火到底是什么?米风到底干了什么?
他点开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黑的。只有声音。
“路西法,干得漂亮。东西呢?”
“按照你们说的,藏起来了。”
“好样的,队长,你是真行。”
“拉斐尔,为什么钟老板不让我们直接带回去?”
钟老板?这事果然与终九渊有关系。
“队长,你想听吗?”
“说。”
“那东西——”
嘶——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宇文晦把音量推到最大,把进度条来回拖了十几遍。那两个字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声纹残留都没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了好几次。
“原——初——炉——火——”
他一字一顿,像要把这四个字嚼碎。
“到底是什么!!!”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他缓了几口气,重新坐直。这份没头没尾的视频资料让他有气无处撒,但也确认了一些事实。
官方说那个遗迹已经废弃——假的。那是个完全还在运转的五级遗迹,推测为灰色时代末期建成,距今不到二百年。
幸存者里面有米风的推断——假的。米风消失了。
玉龙组死于火灾——假的。全死在自己人手上了。
他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最后一个文件夹还在桌面上。他还没点开。
宇文晦看着那个文件夹的图标,光标悬在上面,闪了又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