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猞猁的第二天,王谦决定去打狐狸。
狐狸这东西比猞猁好打,但皮子不如猞猁值钱。一张上等的火狐狸皮能卖几十块,银狐狸皮贵一些,能上百,但银狐狸少见,火狐狸常见。狐狸狡猾,比紫貂狡猾,比猞猁狡猾,比水獭狡猾,狐狸的狡猾是出了名的。它会在你下套子的地方绕过去,会在你埋夹子的地方停下来闻一闻然后绕开,会在你蹲守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你,你一动它就跑了,你不动它也不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你,跟你耗时间。打狐狸得比狐狸更有耐心,你不能急,不能躁,不能冲动。你一急它就发现了,一发现就跑了,一跑就追不上了。
天还没亮,王谦就叫醒了黑皮和栓柱。黑皮今天没有赖床,一骨碌从松枝铺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就开始穿衣裳,棉袄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靰鞡鞋的鞋带系了两次才系紧。栓柱比黑皮利索多了,起来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甩甩胳膊踢踢腿做了几个深蹲,把身子活动开了才穿衣裳。
黑皮蹲在火堆旁边,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火光映在他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谦哥,今天打狐狸?”
“嗯。”王谦从墙上取下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检查了子弹袋,把枪挎在肩上,“北边的山坡上。那边狐狸多,火狐狸银狐狸都有,碰碰运气。”
“银狐狸?”黑皮眼睛一亮,“那东西值钱!一张皮子能卖上百块!比火狐狸贵多了!火狐狸才几十块,银狐狸能上百,差不少呢。”
“不好打。”王谦把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站起来,“银狐狸比火狐狸狡猾多了,你还没看见它它就跑了。打银狐狸得用套子,不能用枪。套子套住了它跑不掉,枪打不着它它就跑。今天先打火狐狸,银狐狸以后再说。”
大家吃了早饭,收拾好东西,跟着王谦往北边走。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白狐今天特别兴奋,她闻到了狐狸的气味,是同类但不是同类,是猎物,可以抓的那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山坡。山坡朝南,阳光充足,雪比其他地方薄一些,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和黑色的土。山坡上有很多狐狸洞,洞口圆圆的,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眼睛看着外面。洞口周围有狐狸的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新鲜有的陈旧,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走,有的在洞口徘徊了好久才进去。
王谦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又看了看脚印的方向,最新的那串是早上踩的,狐狸已经出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套子,一个一个地检查了一遍。套子是他自己用八号铁线做的,粗得很,狐狸挣不断。每个套子都打了个活扣,扣眼大小刚好能套住狐狸的脖子,大了套不住,小了套不进。
王谦在狐狸洞口下了几个套子,把活扣埋在雪里,用枯叶盖上,又铺了一层雪,用树枝把雪抹平了。他上下看了几遍,确认看不出痕迹了才放心。
“行了。”王谦站起来,“回去等着吧。明天来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谦就摸黑往北边的山坡那边去了。白狐跑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他不确定狐狸会不会踩中套子,也许踩中了,也许没有。套子这东西靠运气,你下对了地方不一定是狐狸走的那条路,走那条路不一定踩那个点,踩那个点不一定踩中活扣。
天刚蒙蒙亮,王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了那片山坡。白狐忽然停了下来,蹲在雪地里,竖着耳朵,朝山坡上叫了一声。不是那种发现猎物的兴奋的叫,是那种“有了”的肯定的叫,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王谦快步走过去上了山坡,看见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被套子套住了脖子,正在拼命挣扎。它的毛是火红色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团燃烧的火。它被套子勒得喘不过气来,嘴里吐着白沫,眼睛瞪得血红,四条腿在雪地里乱蹬。绳子绷得紧紧的,系在木桩上的那一头被拉得吱嘎吱嘎响。
王谦跑过去,一枪托砸在狐狸脑袋上,狐狸不动了。他蹲下来把狐狸从套子里取出来,用手摸了摸狐狸的毛,火红色的,又密又厚,像一团火。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好看极了。
“好皮子。”王谦把狐狸递给黑皮,“火狐狸,上等货。给你留着做围脖。”
黑皮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毛色火红,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伸手摸了摸,毛柔软得像丝绸,滑溜溜的从手指间滑过去。他越看越喜欢,越摸越爱不释手。
“谦哥,这皮子真好看。”黑皮说,“比翠花的脸还红。”
王晴瞪了他一眼,“你见过翠花的脸?”
黑皮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见过。”大家笑了。
王谦蹲下来把狐狸皮剥下来,皮板朝外,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狐狸的肉不要,不好吃,腥味重,扔在雪地里喂白狐和黑风她们。
又走了几个狐狸洞,又下了一些套子。第二天又来,又套住了一只银狐狸。银灰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黑皮高兴得跳了起来,“银狐狸!银狐狸!”王谦一枪托砸在狐狸脑袋上,狐狸不动了。他把皮子剥下来用盐腌上,卷起来塞进背包里。
“这张给你媳妇做围脖。”王谦对黑皮说,“银狐狸皮值钱,你媳妇戴上好看。火狐狸你留着,银狐狸给你媳妇,两张皮子够做两条围脖了。你一条她一条,冬天出门围上暖和。”
黑皮的脸又红了,红得像火狐狸,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接过银狐狸皮,手指头在毛上滑过来滑过去。
“谦哥,我……我……”黑皮结巴了半天,“谢谢你。”
“谢啥。”王谦摆了摆手,“都是山神爷赏的。”
栓柱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看了看那两张狐狸皮又看了看黑皮。狐狸皮是好东西,他也想要,但黑皮秋天要办喜事了更需要。他想了想不开口了。
打了几只狐狸,王谦不打了,够了再打就多了,留种。狐狸一年生一窝,一窝四五只,打了大的小的就活不成了。留种,给明年留点。
回到营地,王谦蹲在石板上把狐狸皮一张一张地摊开,火红色的,银灰色的,一张一张的像一幅画。王晴从背篓里拿出相机给狐狸皮拍了几张照片,调了调焦距,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拍下来了。
太阳下山了,橘红色的光从石洞外面照进来,照在狐狸皮上火红色的狐狸皮变得更红了,像一团火在燃烧。银灰色的狐狸皮也变成了橘红色。
王谦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他在想明天去打狍子,打几只狍子回去,狍子肉嫩,好吃,杜小荷爱吃。打不着狍子打几只兔子也行。白狐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黑风、闪电、雷霆也趴在他脚边,四条狗挤成一团,三只鹰蹲在岩石上戴着眼罩。
王谦看着它们笑了,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把下巴搁回了他的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