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公仔面,最便宜的那种,用开水泡开,加了几根菜心,一个煎蛋。蛋煎得很老,边缘焦黑,但阿梅很用心地摆成了太阳的形状。
两人坐在小桌前,埋头吃面。
桌很小,很矮,两人膝盖几乎碰在一起。空气里有泡面的味精味,和煎蛋的焦香。
“你经常一个人吃?”何雨柱问。
“嗯。”阿梅小口吃着面,“警队忙,经常加班,回来就随便煮点。”
“你妈呢?”
“在广州。”阿梅顿了顿,“不过……她有时会过来看我。住几天,又回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阿梅脸色一变,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青菜、猪肉、几条小鱼。女人很瘦,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和阿梅很像。
她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小桌前吃面,男人穿着半旧的工装,女儿衬衫扣子扣错了,领子歪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妈……你怎么来了?”阿梅慌忙站起来,动作太大,撞到桌子,面汤洒出来,在桌上汪成一滩。
“我上礼拜不是说了,今天过来。”女人放下菜篮子,打量着何雨柱,眼神很锐,像刀子,“这位是……”
“何雨柱。”何雨柱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阿姨好。”
女人和他握手。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有力。“何先生是……”
“朋友。”阿梅抢着说,“同事。刚才……刚才我受伤了,他送我回来,帮我上药。”
“受伤?”女人的脸色变了,走到阿梅面前,仔细看,“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皮外伤。”阿梅拉开衬衫领子,露出已经涂了药膏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女人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何雨柱,眼神柔和了些:“谢谢何先生。阿梅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受了伤也不说。多亏有你。”
“应该的。”何雨柱说。
女人又看了看桌上的两碗面,笑了:“你们吃,你们吃。我再加两个菜。”
“不用了阿姨,我吃好了。”何雨柱说,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喝干净,放下碗,“我该走了。阿梅,记得涂药。”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阿梅跟出来,在楼道里叫住他。
“今天……谢谢你。”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客气。”何雨柱转身,看着她。楼道灯坏了,只有每层转角小窗透进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但不敢看他。“你妈人很好。”
“嗯。”阿梅点头,“你……路上小心。”
何雨柱笑了笑,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咚,咚,咚,渐行渐远。
阿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看了很久。直到母亲在屋里叫她:“阿梅,进来,把门关上。”
她关上门,走回屋里。母亲已经收拾了碗筷,在厨房洗菜。
水声哗哗,混着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哒哒”声。
“妈,我来吧。”阿梅走进厨房。
“不用,你坐着。”母亲没回头,继续切菜,“那个何先生……做什么的?”
“报社的。”阿梅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副总编。”
“哦,文化人。”母亲点点头,“多大年纪?”
“不知道……三十左右吧。”
“结婚了吗?”
“妈!”阿梅脸又红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母亲笑了,转身看她,眼神很温柔,“我看他,人不错。懂礼貌,会照顾人。刚才看你那眼神……挺疼你的。”
“妈,你别瞎说。”阿梅别过脸,“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他……他有女朋友的。”
“有女朋友还这么照顾你?”母亲挑眉。
“他……他人好。”阿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母亲没再问,转身继续切菜。但嘴角扬起一个笑,很淡,但很欣慰。
阿梅站在那儿,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道伤口在隐隐作痛,能感觉到药膏的清凉,能感觉到何雨柱手指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烟草混着草药的气息。
那些感觉,像烙印,烫在皮肤上,烫进心里,洗不掉,忘不了。
她转身走回房间,躺到床上。
床很硬,很凉。
她盯着天花板那片水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伤口。药膏已经干了,形成一层薄薄的膜,很滑,很凉。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解她扣子时手指的温度,他涂药时那种缓慢的、刻意的摩挲,他问她“疼?”时那种带着玩味的语气,还有他最后那个笑,很短促,但很深,像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洗衣皂的清香,但混着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烟草味,是他刚才坐过的地方。
她的脸更烫了。
何雨柱回到戏园时,天已经黑透了。
戏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后院还亮着灯。冯妈在厨房收拾,水声哗哗。
老陈在屋里调胡琴,咿咿呀呀,断断续续。孩子们都睡了,能听见隐约的、均匀的呼吸声。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落了锁。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地上投出几个惨白的光斑。他走到床前,坐下,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空间里堆满了东西。左边是面粉,白花花一片,堆成一座真正的山,在虚无中泛着冷白的光。右边是金条、珠宝、古董,在黑暗里自己发着光,金灿灿,绿莹莹,红艳艳,像座宝藏。
角落里堆着日用品,成箱的肥皂、毛巾、牙膏,像个小仓库。更远处是蔬菜水果,青菜、白菜、萝卜、土豆,还有成筐的苹果、橙子,新鲜得能掐出水。
肉吊在铁钩上,肥肉白花花的,瘦肉红艳艳的,在虚无中自己泛着油光。鱼用草绳穿着,腮还在微弱地张合。
太多了。何雨柱看着这堆东西,第一次觉得,东西太多也是愁。
三千六百平米,堆了四米高,塞得满满当当。可外面,戏园里几十口人要吃饭,师娘要赡养,孩子们要长身体,徐子怡要排新戏,处处都要钱,要粮,要东西。
他不能直接拿出来。
太扎眼。面粉还好说,可以说买的,囤的。
但金条、珠宝、古董,怎么解释?
一个报社副总编,哪来这么多钱?
还有那些日用品,成箱的,崭新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的。
得慢慢来。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不能急。
他意识退出空间,睁开眼。月光移了一点,照在桌上。
桌上有张照片,是徐子怡的,穿着戏服,戴着凤冠,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甜,很纯粹,不像在宝宝宴会上那些女人,笑里都带着算计。
他起身,走到对面房间,轻轻推开门。
徐子怡还没睡,坐在灯下缝衣服。是件小戏服,红色的,绣着金线,已经快完工了。她低着头,很专注,针线在她手里飞快穿梭,像只忙碌的蜘蛛。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那张平时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有种瓷器般温润的美。
“还没睡?”何雨柱走进去。
徐子怡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柱子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厨房还有粥,我去热。”
“吃过了。”何雨柱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件小戏服看。手工很细,针脚密实,金线绣的云纹活灵活现。“给孩子们做的?”
“嗯。”徐子怡点头,“下个月开台,得抓紧。冯妈改大人戏服,我做小孩的。小武子那件蟒袍,还差两只袖子。”
她顿了顿,看向何雨柱:“柱子哥,今天我去看了场地。弥敦道有家小戏院,老板要回南洋,想转让。我算了算,咱们的钱,加上你之前给的,够付首期。剩下的,可以分期。”
何雨柱点点头:“你看行就行。不过别太累,戏园这边也要人管。”
“不累。”徐子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有盼头,就不累。柱子哥,你说,咱们的儿童戏,真能成吗?”
“能。”何雨柱说,很肯定,“只要戏好,孩子爱看,大人就愿意掏钱。香江这么多孩子,没人专门做给他们看的戏。咱们做,就是独一份。”
徐子怡眼睛亮了。
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好,银灿灿的,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照得一片皎洁。
远处有海潮声,哗哗,低沉,绵长,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柱子哥,”她忽然说,“等戏院开张了,咱们去海边走走吧。好久没去了。”
“现在就去。”何雨柱站起身。
“现在?”徐子怡愣了一下。
“嗯。”何雨柱拉起她的手,“穿件外套,夜里凉。”
两人悄悄出了戏园。
街上很静,只有零星的路灯,吐着昏黄的光。
夜风很凉,带着海水的咸腥。
徐子怡穿了件薄外套,还是觉得冷,往何雨柱身边靠了靠。
何雨柱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
走到海边,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像面铜镜,把海面照得一片银白。
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处有渔火,星星点点,在墨黑的海面上像坠落的星星。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
沙子很细,很软,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徐子怡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上,脚趾陷进去,凉丝丝的,很舒服。她看着海,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哼起歌。
何雨柱听着,没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破败的骑楼里,她跪在师父灵前,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在抖。
想起她接过师父遗物时颤抖的手,想起她分配房间时那副强作镇定的模样。
想起这些日子,她撑起戏园,照顾师娘,带着孩子们排戏,还要操心新戏院的事。瘦了,累了,但眼睛里的光,没灭。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徐子怡没抗拒,很自然地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颈窝,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歌声停了,只剩下海浪声,和两人的心跳。
“柱子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何雨柱说,很干脆。
徐子怡笑了,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像只找到窝的小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海,听着浪,直到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海面,像铺了层碎银子。
夜风更凉了,徐子怡打了个喷嚏。何雨柱把她抱起来。
“回去吧,别着凉。”
回到戏园,已是深夜。冯妈他们都睡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陈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胡琴声,咿咿呀呀,像在诉说什么说不完的心事。
何雨柱把徐子怡送回房间,在门口停下。
“早点睡。”他说。
“嗯。”徐子怡点头,但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柱子哥,你也早点睡。”
何雨柱笑了笑,转身回自己屋。
关上门,他走到床边,躺下。
床很硬,但累了一天,倒头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把那些面粉运回了四九城,堆在广场。
他笑了,在梦里。
然后,天亮了。
次日,一早醒来,何雨柱的耳边又传来消息。
蓝色界面在眼前展开,字是发光的,在昏暗的晨光里幽幽地亮:
何雨柱的目光在“活力点”那行停了一下。
100点,满的。
昨天救了阿梅,完成了炉鼎任务,积分涨了,但活力点一直没用。
他想起昨天在系统商店浏览时,好像看到个新解锁的东西,但当时太累,没细看。
他意念一动,打开商店界面。
商品琳琅满目,分门别类。
在“特殊能力”一栏最底下,有个新图标在闪,是只眼睛的图案,半睁着,瞳孔里有个漩涡,在缓缓转动。图标下面写着两个字:【透视】。
何雨柱愣了一下。透视?他点开详情。
【能力:透视】
【描述:可透过表象,看清本质。衣物、墙壁、木箱、皮肉……世间大多数障碍,皆可一眼看穿。】
【消耗:每次发动消耗100点活力点】
【限制:无使用次数限制,但活力点需自行恢复(自然恢复速度:10点/小时)】
【备注:能力强度与使用者精神力相关。当前等级:初级(可透视常见障碍物)】
何雨柱盯着那段描述,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像叹息。
透视。能看穿衣服,看穿墙壁,看穿皮肉。
这能力……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