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将军对此很是意外啊?”曹瑞看着身旁的苏烈满脸惊愕,不由微微摇头。
“实不相瞒,如今朝中已被一个名为‘蝴蝶客栈’的组织渗透得千疮百孔。许多谋划都被提前知晓,不然纵使北渊再怎么强悍,也断不可能将大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杨舟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一切都通了。
白龙军内部经过数次清洗,尚不能完全杜绝渗透。
而南夏作为蝴蝶客栈经营多年的大本营,被渗透到何种程度更是难以想象。
难怪曹瑞要扮作纨绔子弟,也难怪外戚要在外胡作非为——这既是掩护,也是某种筛选。
外戚在明处吸引目光,内阁在暗处运筹帷幄。
看来那位垂帘听政的曹太后,远比世人想象的更为深沉。
不过想来也是,能在这乱世中身居高位者,哪个不是深不见底的老狐狸?
陈杨舟收回心绪,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蝴蝶客栈?恕本将孤陋寡闻,这是个什么组织?”
曹瑞从容一笑:“一个无孔不入的谍报组织。原本效忠于某方势力,如今却已失控。恕我直言,就连将军的白龙军,恐怕也早被渗透了。”
“真有这般厉害?”
“南夏为何在北渊铁骑面前节节败退?正是这个组织篡改军情、扰乱视听所致。如今这世道,光有精兵强将远远不够,情报才是决胜关键。”
陈杨舟不动声色地点头。
这一切,她再清楚不过。
略作沉吟,她便顺势追问:“如此说来,这蝴蝶客栈的幕后执棋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悄无声息地影响朝廷的决策!”
“将军若想知道其幕后黑手,就要看我们能否达成合作了。”曹瑞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若是盟友,这些机密自然知无不言。若不是……”
他轻轻摇头,“请恕本官无可奉告。”
陈杨舟闻言神色淡然,对此并不在意。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她心中早已明了,方才一问,不过是想探探对方的虚实。
待二人不再言说,侍立一旁的唐杰这才适时上前,将取来的密信双手呈至陈杨舟面前。
陈杨舟展开细读,越是往下看,心中越是震动。
南夏此番给出的并非招安,而是一份她难以拒绝的平等盟约:
“一、承认白龙军为对等盟军,非臣属之部。
二、盟军期间,白龙军保有独立建制与指挥之权。
三、南夏即刻开放边境五市,并每年提供粮草二十五万石、军械若干以为资助。
四、南夏水师需在白龙军经水路作战时,无条件提供支援与掩护。
五、战后,白龙军所攻占之北渊疆土,皆归其自治。若助南夏收复故都,则另赠一州之地。”
绢帛末尾,太后的私人印鉴赫然在目,旁附一行小字:
“白马将军,江山可易,盟友难求。望慎思之。”
曹瑞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并未流露拒绝之意,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已是朝廷能给出的最优厚条件。
至于先前那些威胁之词,不过是为了防止对方得寸进尺的谈判手段罢了。
就为了威胁眼前这个女将,而斩杀所有与小杨将军相熟的武将?
这威胁也太过于空洞和可笑了些,莫说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就连三岁稚童都不会信的。
曹瑞静候片刻,见陈杨舟始终不语,便主动开口:“将军以为此约如何?”
陈杨舟抬眸看他,“条件确实优厚。不过此等大事,需与诸位将领共商。”
说着,她将密信仔细折好,递向唐杰。
唐杰立即上前接过,与郑三、陆君泽等将领围拢展阅。
曹瑞看到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早听闻这位白马将军治军独特,对部将极其信任,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陆君泽仔细阅毕,沉吟道:“盟约条款清晰,南夏此番倒是诚意十足。”
陈杨舟微微颔首。
在她看来,南夏开出的条件已近极限——既要维持自身体面,又要给予白龙军足够的自主权。
眼下这条件,可谓恰到好处。
若南夏许下的诺言再重一分,她便要怀疑其是否真心,或是南夏的缓兵之计了。
“既然九日军已与贵方达成合作,我白龙军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陈杨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不过在此之前,本将军需要时间核实盟约的真伪。”
“理当如此。”曹瑞含笑应下。
“那么,现在可否请曹大人解惑——那蝴蝶客栈的幕后之主,究竟是何人?”
“其幕后之主正是当今内阁首辅程阁老的独子,程尚鹄。”
“哦?”
陈杨舟适时露出惊讶神情。
她并非惊讶于这个答案——程尚鹄的身份她早已查明,真正令她心惊的是南夏朝廷竟能如此迅速地查明真相。
这份情报能力,远超她的预期。
“此人既是程阁老之子,为何会……”
“将军不也是镇国大将军的外孙女么?”曹瑞意味深长地打断,“不也揭竿而起了?这世上,人各有志。”
陈杨舟不理会他话语中的暗讽,只是继续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曹瑞轻轻掸了掸衣袖,“纵使他藏得再深,终究会留下痕迹。朝廷的眼线,远比将军想象的要灵通。”
陈杨舟微微颔首。
确实,南夏虽显颓势,但百年根基犹在,正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初各关连连失守,朝中只当是北渊铁骑骁勇,并未深究情报疏漏。”
曹瑞轻叹一声,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待察觉有异,已是遍地狼烟。那些暗桩藏得极深,想要一一揪出,谈何容易。”
陈杨舟听罢,微微皱眉。
“陈将军,容本官多言一句。”曹瑞话锋忽转,声音压低几分,“那蝴蝶客栈最擅长的,便是将棋子布在令人意想不到之处。”
陈杨舟眉峰微挑:“曹大人此言何意?”
“说来惭愧,就连朝廷重臣府中,都曾揪出过埋藏十余年的暗桩。”曹瑞端起茶盏,状若随意地抿了一口,“将军身边……未必就如表面这般干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满含恶意。
陈杨舟凝视着眼前这个谈笑间暗藏机锋的男人,心底泛起寒意。
此人手段当真狠辣——
若不是她深知蝴蝶客栈的底细,更与麾下将领同生共死多年,单是这句看似好心的提醒,就足以在白龙军内部埋下猜忌的种子。
这猜忌一旦生根,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