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像藤蔓似的顺着脊椎往上爬,每个人都觉得后颈窝凉飕飕的,仿佛有双眼睛正贴在自己脑后,冷冷地盯着。
刚才丢了三人时大家尚且存着“或许是他们自己用了什么隐匿术”的侥幸,可这次所有人都提着十二分的警惕,竟依旧没一个人察觉到异样,没有破风声,没有能量波动,连空气都没扰动半分,活生生的人就像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掉了一样。
这人是怎么没的?
为什么半点征兆都没有?
为什么每次失踪都只留一双鞋?
这些问题像钩子似的扎在每个人心头,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顾铮的指尖凝着一缕细碎的雷弧,神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能在数十位高手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抹除”一个人,这地方的危险,已经超出了他之前所有的预估。
那尊双面老君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瘆人,正面那抹邪魅的笑好像又弯了些,背后青面獠牙的脸,獠牙似乎也更长了一分,连口中衔着的青铜棺椁,都仿佛往下沉了半寸。
“外面雨势未歇,没人出得去,此地又这般邪门,不如大家合力搜一搜?至少能排除些明面上的危险。”
魏晓晓的声音适时响起,稳得没有半分颤音。她毕竟是靖魔司的都尉,见惯了诡异场面,此刻虽也凝重,却没乱了分寸。
殿中大半人都认得这位靖魔司的女都尉,此刻有个主心骨,纷纷点头应下。
接下来半个时辰,数十人把大殿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敲遍了每一根立柱,听有没有空响;有人用神念扫过每一寸地面,查有没有暗格;有人甚至用火折子照遍了穹顶的每一处缝隙,怕有什么机关。
可结果却让人心凉得更厉害,除了那四双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的鞋子,连一根失踪者的头发丝都没找到,半分残留的气息都感应不到,整个大殿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诡异里。
搜的时候,所有人都自发地在离老君像三丈的地方划了条无形的线,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殿内的空气已经稠得像凝固的胶,每个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可越是警惕,厄运来得越猝不及防。
先是两个结伴的散修,方才还凑在一起嘀咕着“再待下去必死无疑”,不过转了个身的功夫,旁边的人再回头,搭在同伴肩上的手猛地摸了个空,低头只看两双布靴整整齐齐摆在脚边,连鞋帮上沾的泥印都和前一秒一模一样。
接着是一个独行的老道士,他正背对着众人盯着老君像,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人刚想提醒他离神像远点,话音还没出口,老道士的身影就像被晒化的雪似的,悄无声息地从原地“融”了,只剩一双鞋,鞋尖还对着老君像的方向,像在无声地朝拜。
短短十分钟,四拨人接连失踪,连个挣扎的动静都没留下。
终于有人绷不住了,是个满脸横肉的巨汉,他眼珠子通红,攥着一盏铜灯的手抖得像筛糠,猛地甩开身边拉他的同伴,破口大骂:“操你大爷的!老子宁可被外面的雨化了,也不在这鬼地方当孤魂野鬼!”
他说完就冲进了门外的雨幕,铜灯的火苗在风雨里晃了晃,本来还能照出他半张狰狞的脸,可下一秒。
那火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口吹灭,连半点火星子、半缕青烟都没冒出来。
紧接着雨幕里传来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怒吼,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连回声都被哗哗的雨声吞得干干净净。
本来有几个蠢蠢欲动想跟着冲的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脚硬生生钉在原地,裤腿抖得厉害。
有人抱着殿里的立柱干呕,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连成一片,妈的,大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窟,外面的雨是化骨销魂的毒水,前有狼后有虎,横竖都是死路。
大殿中的人,在外面几乎各个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此时,却好似砧板上的肉,等死。
脆弱的如同普通人。
敖言溪盯着殿门口的方向,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我看得分明,那铜灯的油还剩小半盏,灯罩是防风制的,寻常风雨根本吹不灭……是外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能悄无声息熄了灯,还能瞬间要了人的命。”
魏晓晓点头,脸色也白得吓人,她攥着自己的铜灯,指节泛青:“我也看见了,那火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像被什么‘抹’掉了一样。”
殿里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完了,连举着灯的人都死了,他们还有活路吗?
可失踪还在继续。
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没了,只剩一双靴子。
殿里的人已经快疯了有人对着老君像磕头,可没用。
那看不见的“收割者”似乎不在乎你在哪里,只要你还在这殿里,就随时可能被拖走。
顾铮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大不了随时穿回现代避险,可他不是孤身一人,这些人跟着他,他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鬼地方等死。
赌一把。
他猛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符纸,“每人三十张,两张叠着用,最多能扛六七个呼吸。跑的时候别回头,盯着灯罩里的光,光灭了立刻补符,别愣神!”
他把符塞到敖言溪和魏晓晓手里,又把剩下的分给林文林武和青青胡姨。
敖言溪和魏晓晓对视一眼,都没多话,各自举起手里的青铜灯。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顾铮攥着一把符紧随其后,一只手好似提猴子一样提起阚城贤。
敖言溪背着青青,林文林武兄弟一起,胡姨则是和魏晓晓一起。
洪阳的符咒虽然多,但只是对于他个人来说,这么多人,只能两人合用一份。
殿里剩下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雨幕吞没。
轰隆隆!!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天地照得雪亮。
那两团铜灯火苗毫无征兆地,在同一瞬间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