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诀别前的一吻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缓缓的鲜血跟寒雨混成一块,在草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石奔半人半机械的恐怖脸庞,狰狞无比。猩红的眼瞳内,迸射出残忍施虐的快感。
他抓着叶落脑袋的手指不断收紧,金属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骨骼被挤压碾碎的脆响,瞬间被滂沱的雨幕吞噬。
“啊……”
叶落发出一声声凄厉痛苦的惨叫,双手死死抓住石奔冰冷的金属手腕,想要将其掰开。
可他如今丹田已碎,源炁尽失,在对方那经过机关强化的恐怖怪力面前,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唯有被肆意蹂躏的份。
“哈哈哈……叫吧,趁你现在有力气,就使劲的叫吧!我当年遭受的痛苦,可远比现在高出百倍!千倍!”石奔狞笑道。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五指还在不断发力。
“你体会过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魔兽啃食肉体的痛苦吗?你经历过被活体改造时,,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的绝望吗?这些……你都没有!”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刹那间将他狰狞的脸庞照耀得如同恶鬼,阴影在机械齿轮上飞速掠动。
“不过,你放心,这些你马上就能体验到了……哈哈哈……”
石奔说完,猛然大笑,可一同发出笑声的,还有被他捏着头从地上薅起来、哀嚎不断的叶落。
“哈哈哈……”
“你笑什么?”石奔笑声戛然而止,金属炼制而成的五指,当即便加重了力气,几乎要捏碎叶落的头骨。
“我在笑你蠢!”鲜血顺着额头流淌而下,流进叶落大笑着的嘴里,被牙齿染得猩红。
“三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开始听到你的名字,我本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结果,就这?”叶落嘲笑道。
“你找死!”石奔眼中厉芒一闪,五指骤然收拢,势要将这颗头颅捏爆!
然而,想象中那如西瓜被捏爆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他被叶落紧紧握住的手腕,却传来一声“咔嚓”的脆响。
旋即叶落挣脱他的铁爪落在地上,稳稳站定,那双染血的双眸中,带着无尽的嘲弄。
“我可是堂堂的体修……”叶落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即便已被人废了,可这具肉体经过千锤百炼的增幅,却依旧存在!”
石奔不怒反笑:“叶落,你果然很有趣……不愧是幽冥追魂令上,唯一指定要活捉的天骄……”
说到此处,石奔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机关改造过的身体,正在从指尖开始,急速溶解。
“你……你做了什么?!”
石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消失,小臂化作黑水,这种无力感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改造之痛!
“没什么……”叶落淡漠一笑,“只是给这雨幕,加了些……佐料。”
声音落下的刹那,叶落黑袍上的云纹骤然一亮。
一团软萌萌、圆滚滚的小云朵,从叶落的黑袍上飘至他的头顶,眨巴着那双水汪汪、无辜至极的大眼睛环顾四周。
而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石奔,已化作一摊金属液体,在雨水中迅速扩散。
唯有两个圆溜溜的火系灵核,在地上不断滚动,最终停在了叶落的脚边。
叶落弯腰捡起灵核,这两颗七阶火系灵核,价值不菲。
可弯下腰的刹那,暴雨之下,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男子的声音。
“让石奔出手试探一番,果然是对的。”
叶落瞬间寒毛倒竖,一股凉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来人。
此人身形魁梧,肩头扛着一柄豁嘴锄,身披熊皮,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乡野村夫,打扮朴实得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这些年江湖的摸爬滚打,无不在告诉叶落,人不可貌相。
此人远没有外表那么简单。
吞噬幻渺初云后,小云朵便与幽冥诡毒融合,变异出了酸雨的能力。
那腐蚀性之强,连臻世豪那个七品神纹宗师,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甚至避其锋芒。
因此,密林中的那些黑衣人,早已同石奔一样,化作了一摊毫无价值的金属液体。
可眼前人,不仅毫发无伤,连靠近叶落时都无声无息,仿若鬼魅。
“是你……”叶落直起身,眼眸微眯,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俺……”大壮呲牙笑道,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白牙,在雨幕中闪着森然寒光,渗人至极。
“墨葫叶圣果然名不虚传,即便丹田被废,后手依旧层出不穷。若非亲眼所见,俺还真就同其他人那样,被你精湛的演技蒙混过关。”
被大壮一语道破,叶落丝毫没觉得慌乱。
“演技精湛?”叶落发出一声嗤笑,“这可冤枉我了!岩老九那记‘截脉指’如假包换,丹田确实被废,我如今已是形同废人。”
大壮嘿嘿笑道:“若是俺猜的不错,接下来应该还有个‘但是’吧?”
“你看起来一脸憨厚老实,没想到花花肠子也不少!”叶落嘴角微勾,眼中却无笑意。
“告诉你倒也无妨。只是……”叶落淡漠一笑,目光透过雨幕,看向了远处的天际,“很抱歉,你接下来可能要去地狱,才能知道了。”
“地狱呀……”大壮呲牙大笑,扛在肩上的锄头猛地亮起一抹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泽,“实不相瞒,俺就是来自地狱!”
声音方落,大壮却并未出手,反而瞳孔骤缩。
眼前的雨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豆大的雨滴不再是冰冷的水,而是化作了晶莹的雪花,在夜空中纷扬飘落。
大壮还未来得及思考这诡异的变化,一股能够冻结神魂、冰封万物的恐怖寒气,已如潮水般将他笼罩!
须臾之间,他魁梧的身躯便被一层厚厚的冰晶覆盖,化作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连脸上的笑容都凝固在了那一瞬。
“你……是来杀我的吗?”叶落一拳砸碎了冰雕,抬起头,看向踏着缤纷雪花飞来的倩影。
洛芷芸缓缓落地,来到叶落面前,咬着唇注视着对方,神色无比复杂。
“你……没事吧?”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托你的福,差点葬身在这里。”
叶落强颜欢笑,可那语气,却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洛芷芸心脏猛地一揪,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可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叶落强忍住心中的酸涩,苦笑道:“你已经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不是的……”
洛芷芸急忙上前,想要开口解释,却被叶落蛮横的打断。
“不要再说了!要动手就快些,不过,你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叶落,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好吗?”一行清泪顺着洛芷芸的脸颊滑落,化作冰晶。
看到她落泪,叶落心头便是一痛,死死攥紧拳头,强忍住伸手为她擦拭泪水的冲动,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们……就此两别!”
沙沙……
脚步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叶落心头猛地一痛。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动手。
轻叹了口气,叶落停下脚步,缓缓闭上双眼。
他如今已废,洛芷芸若是执意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声音瞬息而至,叶落只觉得身体一紧,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紧紧将他搂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洛芷芸泛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缓缓传来:“对不起,我作为灵鹫宫的少宫主,有些事,我不得不负担起一些责任。”
叶落沉默,他心中十分清楚,阻隔在二人之间的桥梁,乃是彼此始终不肯妥协、也无法调和的立场。
“你走吧……离开幽州,不要再回来了!师父不日就要出关,她知道今日之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失去了修为的你,根本无力与她对抗!”
洛芷芸忽然松开双手,声音中泛着难掩的疲惫。一方是自己心爱之人,一方是自己的师父与宗门,夹在其中,她备受煎熬。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眼少年的背影,转身便欲离去,可叶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脚下一顿,生生止步。
“我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前路充满何种艰难险阻,我都会义无反顾回来的!”叶落声音坚定得如同誓言。
“你……”洛芷芸猛地转过身来,柳眉微竖,怒视叶落。
她对叶落的冥顽不灵感到愤怒,忿然拂袖,声音陡然转冷:“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下次相见,我绝对定斩不饶!”
叶落望着洛芷芸愤怒的俏脸,眼底划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还不走?难道非要让我将你抓回去,你才甘心?”
洛芷芸十分气恼,可又乱成一团乱麻。
按照她的身份与义务,她应该谨遵师命,将面前这个肆意践踏灵鹫宫颜面的家伙抓回去,可流淌在心底的那股情感,却始终像一道枷锁,阻挠着她。
“我相信,现在的你,才是我认识的洛凝。”叶落注视着她那张雍容高贵的脸颊,寒潭空间内那段旖旎温馨的日子,忽然浮现在脑中。
叶落猛地伸出手,一把揽过对方软若无骨的柳腰,将她拉进怀里。
“你……你松手!”洛芷芸脸颊划过一抹绯红,心头宛如小鹿乱撞般急促跳动。
“不松!你现在,是寒潭空间内属于我的洛凝!不是那个令我不喜的洛芷芸……”
被叶落搂住,洛芷芸脸颊上的绯红犹如火烧云般飞速扩散,娇嫩的耳尖通红如血。
以她化龙境的实力,其实只要稍稍释放点气势,叶落便会被震得吐血而退。
然而,叶落的那双手似乎具备某种奇异的魔力,只要被他搂住,她便浑身酥麻,提不起半点力气。
“其实,我后悔了!”
叶落双指捏着洛芷芸下颌,指腹在那滑腻的肌肤上不断摩挲,柔和的声音中,带着悔意。
“后悔当年在寒潭空间内,为什么要强装坐怀不乱的圣人,当时就应该直接将你占为己有!”
“那你会被我当场杀了,这样也省去了今日这般麻烦。”洛芷芸当即美眸一瞪,嗔怪道。
然而,她却忘了,没有叶落,她怕是早已沦为千年毒魔藤的繁殖机器。
洛芷芸脸颊上娇艳的红晕,宛如一朵在雨中绽放的花,吐气如兰的呼吸打在叶落的脸上,弄得他心里极痒无比。
叶落当即心头一动,挑起她的下颌,低下头狠狠地向着那珠圆玉润的柔唇吻了下去。
粗重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洛芷芸双臂环绕,紧紧搂着叶落宽阔的肩膀。
电闪雷鸣,暴雨倾泻。
化龙境自带的境界威压,将暴雨隔绝在外,吻到忘我的二人,对此浑然不觉,唯有贪婪地吮吸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良久,唇分。
彼此眼中都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一丝诀别的苦涩。
“我走了……”
二人异口同声。
彼此相视一笑,眼中却满是泪光。
“……保重!回去告诉李洪基他们,今日被废之仇,我叶落记下了,不出三年,我叶落,定会亲自登门问罪!”
说罢,叶落不再停留,豁然转身,大步向着远处行去,半晌之后,便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站在原地,洛芷芸伸手拂过有些肿起的柔唇,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脸颊上的笑容缓缓消散,最终化为一抹化不开的苦涩。
“小贼,这里好疼……”
洛芷芸紧紧揪住心口,那里仿佛空了一块。
“至此以后,洛凝将不复存在,以后的我,只是灵鹫宫的洛芷芸。”
洛芷芸抬起头,看向天边浮现的人影,幽幽叹息一声,脸颊上的柔弱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惯有的冷傲与威严,身形微微晃动,旋即犹如鬼魅般迎了上去。
她将心中那最美好、最纯真的情感,牢牢地封在心底最深处,上了锁,落了匙……
“离开了,就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那声幽幽的低语,在密林的风雨中悄然徘徊,久久不散,最终被雷鸣击碎在暴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