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心碎,雨夜,旧敌
李洪基如此行为,实属越俎代庖。
可叶落大闹论剑盛会,若真让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酒狂带走,灵鹫宫颜面何存?日后如何在大陆立足?
为了灵鹫宫的声誉,洛芷芸不仅不能阻止,反而只能狠心接受。
洛芷芸美丽容颜上,满是挣扎。
良久,她痛苦的闭上双眼,长睫轻颤,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在风中凝成一粒冰晶。
“……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声音出口的刹那,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哀伤,出尘的气质里,平添一抹令人心碎的萧瑟。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声真正的让叶落对自己死了心。
不过即便心中有着千般万般的不愿,她作为自幼在灵鹫宫长大的少宫主,宗门利益,方才是重中之重。
风如雪望着洛芷芸那单薄的身影,不禁喟然一叹:“红尘缘识泪相思,独伤世上痴情人。一杯冷酒伴明月,半世飘零剩孤身。”
从洛芷芸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拔剑斩红尘,斩的从来都不是情,而是心中那份痴情的眷恋。
剑,可斩得断情丝,却斩不断心痕。
那一剑下去,碎的不仅是红尘念想,更是自己的心。
他比谁都清楚,今日过后,陪伴洛芷芸的,唯有心碎般的孤寂……
“至此,我与灵鹫宫的人情已了,告辞!”
风如雪持剑行礼,化作一道厉芒,消失在了天际尽头,只余下一声叹息。
缥缈峰内,左岚与姝兰等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一届的天山论剑,竟会以这种方式收尾。
……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
葱郁的林海一眼望不到尽头,轻风吹过,树冠起伏如绿浪翻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颇为壮观。
然而,在这片林海之中,正时不时地掠过几道身影,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不断从下方森林中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可灵郁山脉深处危机四伏,魔兽横行,非化龙境强者绝能踏足,而那摇摆起伏的绿浪,更是天然的最佳掩护,将一切痕迹尽数遮掩。
因此,饶是他们如此仔细搜索,却依然没有寻找到他们的目标。
几道身影搜索无果后,互相打了手势,彼此分散开来,旋即分散开来,向着其他方向飞掠而去,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不久——
嗖嗖嗖……
一道道黑影宛如鬼魅般穿梭而至,无声无息地融入林海阴影之中。唯有林海随风摇摆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这些人,比先前那批搜索者更加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头戴粗麻斗笠,周身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寸肌肤。
唯有斗笠下缘,泄出两道猩红如血的目光,在黑暗中如鬼火般闪烁,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某个方向。
那目光,冰冷、残忍,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杀意。
片刻后,斗笠人身形微动,如夜枭振翅般无声掠出,那道猩红目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血线,径直没入前方的林海深处。
身后那些静立在密林枝干上的那些黑衣人,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身形齐齐一晃,如同水滴融入夜色,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片森林重新归于寂静。
唯有那阵阵绿浪在月光下翻涌,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将这片灵郁山脉笼罩。
而被酒狂用神魂掩盖住气息的叶落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
“咳咳……”
酒狂旧伤未愈,一番激战强行催动赤瞳金龙突围,伤势比先前更重了。
一路上她咳声不断,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血腥气。
不得已,她只能催动赤瞳金龙降落在灵郁山脉之中。
看着躺在身旁毫无生气的叶落,酒狂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废物!
她咬牙骂了一句,抬脚便将叶落从龙背上狠狠踹了下去。
摔落在地上,叶落一声不吭,双目无神,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怔怔地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
见到酒狂生气,朱鸾与瘦猴几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将赤瞳金龙收回体内,酒狂怒道:“不就是被废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还活着,一切还有希望!凭我酒狂八品神纹师,找来区区五名七品医道神纹师,联手为你修复破损的丹田,绰绰有余!”
叶落对此置若罔闻,依旧眼神空洞。
“你……咳咳……”
酒狂刚想再骂,剧烈的咳嗽却让她弯下了腰,脸色越发苍白。
她急忙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方才恢复了血色。
她盯着叶落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撕裂心肺的痛楚,可嘴上却更加狠厉:“你若是继续痴迷不悟,那你就留在这等死好了!让忘忧子他们从此死不瞑目!”
“我们走!就让这个废物留在这里喂魔兽吧!”
酒狂大手一挥,拂袖离去。几人面面相觑后,只得无奈跟上她的脚步。
朱鸾三步一回头,不断回眸眺望,可叶落却始终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叶落依旧躺在原地,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
夜空中,愁云密布,缓缓遮住了明亮的月光。
冰冷的雨,忽然从天而降,混着滚烫的泪,滑落而下,不仅打湿了青青绿茵,也凉透了叶落的心。
岩老九的传承皆是来自神机,截脉指自然也不例外。
中此术者,唯有五名七品医道神纹师联手,方能修复破损的丹田。
可世间神纹师本就凤毛麟角,擅长医道者更是寥寥无几。
仅凭酒狂那八品神纹师的名号,想要召集五人联手施救,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真正让叶落感到生无可恋的原因,却并非如此,而是洛芷芸那无情决绝的命令。
泪水无声地润湿了眼眶,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他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总之,他的心像落地的水晶般,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世人皆知,失恋是成长的良药。
可却无人诉说,失恋时的悲痛与苦涩,竟是如此令人心碎,让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啊……”
心底巨大的悲伤,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叶落手掌死死地揪住心口,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
那绝望的声音,似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令听者伤悲,闻者落泪。
心碎的呐喊声,惊起林间无数飞禽魔兽。
可下一瞬,那些腾飞而起的魔兽,动作猛然一僵,旋即无声地栽落在地,化为一滩滩冒着热气的黑水。
暴雨如柱,在密林间形成一道恐怖的雨幕,狠狠地冲刷着每一片树叶。
而在这片雨幕之中,一道猩红的双眸,如同两盏诡异的鬼火,缓缓浮现。
随着斗笠人从雨中走出,四周的树木上,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名黑衣人。
他们皆以面巾蒙面,唯独露出的一双眼睛,冰冷无情,毫无生机,仿佛一具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斗笠人看向草地上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形,缠满绷带的嘴,忽然张开,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
“嘎嘎嘎……”
笑声干涩刺耳,像是某种机械在相互摩擦,令人汗毛倒竖。
“叶落……”斗笠人似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话,声调抑扬顿挫,显得颇为怪异,“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叶落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揪着心口,在草地上蜷缩一团,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斗笠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一阵,似乎很享受这副天骄陨落的画面。
旋即他的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至叶落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泛着残忍而愉悦的光芒。
“三年前,你用幻影撕裂手扯断我的筋脉,将我扔在灵郁山脉等死。”
斗笠人脑袋不断来回扭动,发出一阵类似机械的“咔咔”声。
“可你绝对没想到,我不仅活了下来,还拜你所赐,得到那位亲自出手,对我进行了机关改造,成了一具不畏疼痛的活死人,一举踏入化龙境。”
斗笠人边说着,边一点点取下缠在脸上的绷带。
随着绷带全部取下,露出由无数精密齿轮运作的机关内部。
斗笠人猛地抬起头来,那猩红的双眸,竟然是两颗火系灵核。
而那裹着人皮的半张脸,看其轮廓,赫然便是当年的石奔。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一天,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石奔微微俯下身子,那犹如锯条般的尖锐牙齿不断上下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每天都在想尽手段折磨你。可今日看来……好像不用我亲自出手,你便已成了一个废人!”
石奔伸出那只由金属构成的右手,抓起叶落的脑袋,将他从地上提起,五指缓缓收拢,发出的机械咬合声。
“接下来,让我想想……你会做出怎样让我愉悦的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