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走出灰原后,地形重新变回硬实的岩板。
但这次的岩板跟石原的黑色不同,偏灰褐色,表面有细密的沙砾层,走上去有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了一整个上午,身体没有出现任何疲劳的迹象,呼吸均匀,步伐稳定。肩膀上的伤已经完全没了感觉,像从来没有过那道口子一样。
午后,他在一片开阔的岩板地面上停了下来。
前方百步开外蹲着一头他没见过的东西,体型比之前打的那头甲兽小一圈,但更粗壮,四肢短而宽,像一块被削圆的石头。它低着头在啃地面上一块突起的岩棱,牙齿磨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凌云没有绕路,直接朝它走了过去。那东西在他走到五十步内时抬起了头,下颚上还挂着岩石粉末。
它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走近。楚凌云继续走,直到跟它之间的距离缩到十步。
那东西的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警告,但依然没有动。楚凌云停住脚步,跟它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朝侧前方迈了一步,绕过了它。那东西看着他走远,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啃那块岩棱。楚凌云没有回头。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用粗砺石块垒砌的墙体。不是他在石原上见过的那种深色墙体,而是普通的毛石干砌,没有任何粘合物的痕迹,石块之间的缝隙里填着干土和细沙。
墙体不高,到他胸口的位置,断断续续地延伸向两侧,有些段落已经坍塌了。
他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段落,用手推了一下墙面,石块之间咬合得很紧,没有松动。
这道墙比他看上去的修筑年代更久远,垒砌方式跟他在石原见过的那些精密结构不同,更像是人手搭建的。
他沿着墙体走了一段,发现了一处缺口。
缺口不像是自然塌陷的,边缘的石块被移开了,堆在缺口两侧,像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他跨过缺口,墙内是一片被墙体围起来的方形区域,面积不大。
区域内没有建筑,没有明显的地物,但地面比他经过的任何地方都平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细沙,均匀地覆盖了整个区域。
他走到区域中央,蹲下来用手拨开细沙,细沙层下面是一整块石板,表面有极浅的打磨痕迹。
他又清开几处细沙,发现整个区域的底部都由同样材质的石板拼成,接缝严密。
他站起来,在区域内走了一圈。
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在石板地面上走了几步,停在一个位置,用爪子挠了两下地面。
楚凌云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猴挠过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尖物划过,形成了一段不完整的弧线。
他沿着弧线的走向用手摸索了一遍,在弧线的一端摸到了一个凹点,刚好能放进一个指尖。
他把手指按进去,感觉到凹点底部有一层坚硬的物质,像是封住的。
楚凌云站起身,把枪杆从背上抽出来,用枪尖对准那个凹点,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枪尖没有刺穿那层硬物,但他感觉到枪尖传来的反馈是金属碰金属的触感。
他把枪尖调整角度再试了一次,枪尖这次卡进了一个细微的槽口里。
他顺着槽口的方向撬了一下,凹点底部松动了,露出一小段空隙。
他把枪杆放在一边,用手指把那层封盖抠了下来。
封盖下面是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洞壁光滑,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楚凌云把手指探进孔洞,指腹触到了洞壁上的纹理,规律排列,像是被特意加工过的。
他收回了手,从背包里翻出那根从半球体带出来的短棒。
短棒的粗细刚好能塞进孔洞,他慢慢插了下去,到底时感觉到短棒底端跟孔洞底部有了一次轻微的咬合。
石板地面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从他脚下扩散出去,沿着整个区域的边缘回荡了一圈,然后停了。
楚凌云拔出短棒,孔洞底部的封盖已经打开了,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他侧身探入,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窄道不长,约一人深,底部是一间方形的石室。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只石罐,罐口封着蜡。
蜡面上印着一个符号——铁蛋的印记。楚凌云拿起石罐,罐身温热,像是被地热保温。
他撬开蜡封,罐里面装着一卷叠好的兽皮,还有一些干燥的草药,都已经碎了。他展开兽皮,上面只画了一幅简单的图——两个圆,一个套一个。
大圆的内沿有一圈齿状凸起,小圆的表面光滑,没有标注任何地点或文字。
楚凌云把兽皮重新卷好放回罐里,封好蜡盖,把石罐放回原处。
他走出石室,把孔洞上方的封盖重新合拢,然后把短棒收回背包。石猴蹲在墙角地面上,尾巴盘着脚边,像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迈出石墙的缺口,继续向西北走去。石原上那道墙在他身后逐渐缩小成一个矮墩,最终消融在起伏的地面里。
北方的天空颜色比灰原更淡,风也比灰原更干燥,吹在脸上像被砂纸轻轻擦过。楚凌云走了一阵,慢慢松开握枪杆的手,让它自然地垂在身侧。